第138章 暴风雨

海上起了风，带着细细的雨丝。

起初只是风里夹了几丝凉意，打在舷窗上留下极细的水痕，后来越来越密，把整面窗糊成一片朦胧。远处那几盏航标灯还在亮，却被雨幕揉成模模糊糊的一团，再也分不清边界。

游艇的灯带在雨幕里显得微弱，像漂在黑水里的一串孤零零的火，随时都会熄灭。早上日出时那片明亮的海面，此刻只剩翻涌的暗色。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整片天空有一瞬骤亮，又在下一秒沉寂如墨。

窗外的强光惹得乔雨玫怔愣瞬间，身后浴室的门也轻轻打开。

她原本趴在床上玩手机，听见动静刚刚回头，祁晏洲的体温已经靠过来。

他将头发擦得半干，几缕碎发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只有下半身裹着一条浴巾。身前的薄肌线条冷硬，没入腰腹，每一寸都是男人独有的荷尔蒙张力。

祁晏洲的身上还带着水汽，但却不似往常那样滚烫炽热，反而皮肤表面是温凉温凉的，好像刚从外面淋了雨回来。

这让乔雨玫无端想起爷爷寿宴那一晚，她当时也像疯了一样，陪他淋了整晚的雨，还感冒了。

乔雨玫被他圈进怀里，想到这里又愈发心疼他。

身后的气息却愈发灼热，薄唇贴着她颈侧的肌肤游走，却没有着急下一步。

她被他吻得有点痒，轻轻缩了下脖子。

稍稍侧身，就对上他的目光。

漆黑的眸底如同深邃的海面，又夹杂了很多耐人寻味的情绪。

乔雨玫伸手，轻轻抚平他微皱的眉眼。

轻声问：“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祁晏洲没有回答。

只将她的手拿下来，掌心温柔地包裹着她的小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薄唇追着她的唇瓣，细细密密地吻起来，温柔如轻轻拍打玻璃窗的雨丝。

“这段时间，很辛苦是不是？”祁晏洲在停下来的间隙里问。

乔雨玫听见他低沉的嗓音里溢出来的心疼与怜惜。

人在被在乎的人疼惜时，是会放大自己的情绪的。

于是那些被自己生吞下的类似委屈的情绪在此时控制不住了，眼眶也漫上酸热。

原来他都知道的。

她很满足了。

乔雨玫只是摇摇头，挤出一个湿漉漉的笑。

祁晏洲的手抚上她的侧脸，慢慢凑过去，贴着她的唇瓣认真说：“没关系，以后都不会那样辛苦了。”

在看见烟花之前，她打算离开的念头升至顶峰，可是被剧烈的情感冲击过后，又将那些想法全都淹没了。

她的愿望实现了啊。

吹灭蜡烛，睁开眼的瞬间，已经看见前路绚烂的花。

“谢谢你。”她说。

窗外的雨势渐渐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舷窗玻璃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风把雨丝斜斜地甩过来，整面窗子很快就被水痕糊满。闪电一道接一道劈开浓云，骤闪的白光把房间里照得忽明忽暗。

原本平静的海面被雨水搅得翻腾，浪头拍在船身上，一下一下轻轻晃。

丝毫未曾影响舱内气氛。

祁晏洲将乔雨玫拉进怀里，他将鼻尖抵在她的颈侧，缓缓摩挲着。

“不是有话对我说嘛？”她问，“怎么回来以后又不怎么说话了。”

他这会话少得很，乔雨玫等了一晚上，他也没有说到点子上，这才忍不住问了出来。

祁晏洲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指尖，他将她的手拿下来，放在唇边轻轻吻。

像往常一样咬着不正经的语调，“我嘴笨，得慢慢组织语言。”

乔雨玫被他惹得想笑：“嗯，你嘴笨，那全天下的人都是哑巴。”

“那不一样，”他甚至一本正经地解释，“今晚很重要。重要场合我容易紧张，一紧张就怯场，一怯场就想抽烟，一抽烟就想躲起来抽。你看，我这不是刚躲完回来。”

“……你在外面躲那么久，就是为了抽烟？”她不信。

“嗯。”祁晏洲说，“裴奕又拉着我不让走，跟我聊了会他的情感问题。”

“……”

乔雨玫被他半真半假的话堵得没了脾气，对裴奕的情史也不敢兴趣。索性不再追问，只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

窗外的雨还在下，密密地敲着舷窗，舱里却静下来了。床头壁灯没关，暖黄的一小团光落在两个人身上，被子和皮肤都染上一层温软的色调。

祁晏洲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贴着细腻的肌肤缓缓上滑。

雨声衬得小小的空间里格外安静。

乔雨玫索性将他身下的浴巾解开，跨了一只腿过去，慢慢抬起双手，捧着他的脸。认真勾勒他英挺的轮廓，打算从现在起，拆掉所有的枷锁，重新开始。

“那我的礼物呢？”她歪着脑袋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祁晏洲却没有回答，掌心贴着她的后背，深深吻了过去。

乔雨玫的身后是海，是暴雨如注的夜，身前是他不同于往日的攻城掠地。

就在她情难自禁地仰起脸时，忽地一声沉沉闷雷，划破天际。

伴着突如其来的雷声，乔雨玫扣在他肩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心跳也乱了半拍。

一阵没来由的心慌，将平静的夜晚撕开一道裂缝。

祁晏洲却浑然未觉，只是把她的脸轻轻按回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覆上她的后背，掌心一下一下顺着脊背慢慢往下抚。

“别怕。”他的嗓音是异于往常的温柔。

乔雨玫在他的安抚下，很快将莫名的情绪抛物脑后。

她能感觉到祁晏洲在今晚纵情的厉害，好像要将一切倾尽。

乔雨玫有些受不住，也怕自己收不住，本能地伸手想要关灯，却被他按住小臂。

“我想看着你。”他说。

缱绻而沙哑的音调，却强势得不容她拒绝。

她对上他晦深的视线，高挺的鼻梁沁着细密的汗，湿润的黑发贴在额角。漂亮的眉眼明明含笑，却在唇角牵起一丝苦意。

她俯身吻上去。

“小乔妹。”他在她耳畔轻声唤道。

“嗯？”破碎的嗓音从她喉间溢出。

他笑起来，眼底漫上一层水汽，“我们离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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