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一个有罪的人

“或许，我可以帮你……”潘若雪坏笑地眨巴着眼。

慕昭昭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却摆了摆手：“不行，不可以，你就别逗我了，像秦军长这样的天之骄子，我们怎么可能，你要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生气了。”

潘若雪见她眉头紧皱，眼睛都憋红了，似真的动怒，连忙摆摆手：“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还不行吗？”

慕昭昭这才起身：“那你慢慢吃，我就不陪你了，我这边还有事。”

潘若雪点了点头：“我们回见。”

慕昭昭离开后，直接去了江珂租下的院子，刚进门就看到江珂坐在院子里，愁眉苦脸地对着一张黑白照片，似乎还在偷偷地抹着泪。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桀骜不驯的大少爷，居然会偷偷在人后流眼泪。

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事？

她赶紧关门上前：“江珂，你怎么了？”

江珂抬起头，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我……我没事。”

他一边说，正打算偷偷藏起手中巴掌大的小照片，便被慕昭昭先一步瞧见了。

这照片上是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女孩笑得可甜了，头上扎着两个绸缎花，跟年画娃娃似的，眉心还有一颗口红画的美人痣。

慕昭昭看到这小女孩，第一眼便觉得眼熟，第二眼觉得，似乎在那儿见过。

“江珂，这照片是……”

江珂提起这事，伤心事又涌上了心头，他吸了吸鼻子。

“这个啊……这照片上的是我小妹。”

“啊？”慕昭昭震惊了，随即想起了他母亲言语间好像说过，确实有个小女儿，但好像失踪了。

难道就是照片上的小女孩吗？

她正发愣，就听江珂哽咽着说。

“那年我7岁，我小妹媛媛才2岁半，那天是我带她出去玩的，正好遇上赶集，我一时看人家捏糖人看入迷，不小心松了手，我妹妹就此不见了。”

“后来，爸妈报了公安，叫人找了很多地方，几乎要把整座城给翻个底朝天，愣是没找到我小妹，我妹妹她……她就这样失踪了！”

江珂说起这事，还是难过得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痛苦地哭了起来：“这些年，所有人都劝我们别找了，我妹妹多半是落入了人贩子的手里，很可能已经没了，就算还在，一个女娃被拐卖，能有什么好下场？”

“要么被卖去大山里给人当童养媳，当做生育机器，要么就是被采生折割，断手断脚瞎眼睛，丢到大街上去乞讨，总之，就算我们找回来，我妹妹估计也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想到妹妹的惨状，想到这些年她吃的苦，江珂就哭得泣不成声。

慕昭昭闻言，也忍不住在一旁偷偷抹眼泪。

她也是即将当妈妈的人，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的孩子被人贩子拐走，她该有多崩溃。

没错，就是人贩子。

听江珂的话，他妹妹是在赶集时失踪的。

如果没有人贩子，他妹妹那么小，根本不可能跑远。

可是，他的父母报了公安，还出动了那么多人手，却根本找不到那孩子，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孩子发生了意外，比如意外跌落在井盖，或者不小心卡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

一种就是孩子被人拐走了。

无论哪种情况，对一个2岁半的小女孩而言，都是致命的打击。

如今过去了十几年，江珂和父母都从未放弃过寻找这个妹妹，一直一直都期盼着她能回家。

“这些年，我们一直都没有放弃，一直都在坚持寻找，我们全家只有一个信念，不管妹妹是死是活，我们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妹妹真的残废了，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江家，我这个当哥哥的，都会养着她。”

“可是……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

说到这，江珂又一次忍不住爆哭：“这些年，我一直都很痛恨我自己，为什么我要带着那么小的妹妹出去玩？为什么我要去赶集？为什么我要去看可恶的糖人？如果我能牵好妹妹的手，她就不会失踪了。”

慕昭昭没忍住，伸出手掌轻柔地摸了摸他颤抖的头颅，心中一片唏嘘。

江珂吸了吸鼻子，继续道：“自从妹妹丢失后，我的生命仿佛就定格在了7岁那年，定格在了那个热闹的集市，再也没能走出来。”

“这些年，我过得浑浑噩噩，不思进取，因为我觉得，我这种人就不配拥有好日子，我就应该像一滩烂泥，永远被人踩在脚底下，自甘堕落地麻痹着自己，因为……一个有罪的人，又怎配拥有美好的人生呢？”

“所以我逃学、打架、抽烟、喝酒……用这样的方式来向妹妹赎罪，可是……妹妹却还是不肯原谅我，始终不愿回家，不愿意出现在我面前……”

他一边哭着，一边仰天长啸，眼底的痛苦和绝望，像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怎么也填不平。

慕昭昭听着，心里堵得厉害，想说些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难怪……她就说嘛，江珂其实很有头脑，也很有能力，之前却一直都是榕城有名的纨绔，整天吊儿郎当、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家里明明有那么大的产业，他却死活不肯进厂，而是跟她在这捣鼓他们的小作坊，原来，他这些年一直都在刻意用这种堕落的方式来折磨自己。

正如他所言，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所有的希望和幸福，都被困在了7岁那年的集市上。

这是他的错，但也不全是他的错，若是他真有错，这些年的痛苦折磨，也已经弥补了他年幼时疏忽的过错。

如今的他，或许早已偿还，可他却始终不愿停下，依旧以这近乎自残的方式，在折磨着自己。

慕昭昭总算什么都明白了，她伸出手，递上了一方手绢：“江珂，你抬起头来，听我说。”

江珂听到她如此严肃的语气，暂时放下了悲痛，缓缓抬起了头。

此刻，一束光正好落在慕昭昭的脸上，她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暖黄的光晕。

她说：“江珂，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错的是拐走你妹妹的人贩子。”

“可你呢，却用了亲者痛仇者快的方式，折磨了自己十几年！”

“你真的好蠢好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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