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想了解什么
岑枝一愣，下意识抬手碰了碰眼皮，然后另一只手接过毛巾。
发现是热的。
裴沉没再说什么，视线从她眼睛上移开，转身走进厨房。
岑枝捏着毛巾，还有些晃神，打开手机的相机模式一看才知道，她眼睛此刻不止是红的，还很肿。
一看就知道是哭狠了。
“……”
她刚刚在桥上就是顶着这样一双眼睛，一本正经胡扯说风吹的？
也亏得裴沉是个不喜于形色之人，没笑出来，还很有素养，没嘲笑她。
光想想哪个画面，都觉得要尴尬死。
她不禁有些懊恼。
实在不知道今天的眼泪怎么就那么不争气，说掉就掉。
那天亲眼看见傅闻晏和叶西晴一同走进酒店；再到醒来，傅闻晏坚决不认荞荞和傅闻晏处处偏帮叶西晴母女；最后彻底失望提出离婚，毅然决然带着荞荞搬出穗景湾时，她都不曾哭得今天这般厉害。
委屈的情绪，确实是最不讲道理的。
它比痛苦和绝望更甚。痛苦是利刃划开的明晰，绝望是尘埃落定的放弃，它们一个可溯源，一个可平息。
但委屈不是。
它没有尖锐的痛感，却像是细密浸进来的潮气，悄无声息地裹住人，明明也说不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苦楚，可心里就是发堵。
那是攒了无数细碎的落空，不被体谅的漠视，只需要一颗小小的火星子，便可点燃这一腔委屈。
岑枝深吸一口气，生无可恋往后一仰，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把热毛巾盖在眼睛上，原本酸胀的眼皮很快被舒适的温暖侵蚀。
隔绝光亮的瞬间，所有思绪和纷扰都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她的世界里好似只余这一片小小的温暖。
厨房至今没开过火，干净得像个样板间，餐具出具虽齐全，不过，调料食材这些是没有的。
裴沉走进去，从冰箱里拿出一颗柠檬和一罐蜂蜜，再取桂花和茶包，大概用了十分钟的样子，煮了一壶桂花柠檬茶。
他端着玻璃杯走到客厅，先是看了看岑枝的眼睛，似乎没有之前那么红了，便把杯子推到她面前。
“尝尝。”
“多谢。”岑枝捧着杯子，面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缓缓垂下眼睑。
茶汤是漂亮的琥珀色，她轻轻吹了吹杯口，雾气散开，小抿了口，桂花混着清淡的柠檬和茶香。
三种味道融合在一起，并不显突兀，有种层次感舒适宜人。
许是在家，裴沉的坐姿不像在行公事那般笔直端肃，反倒随意许多，一条腿抻着，一条腿曲着，身上还穿着衬衫与西装马甲，冷峻的眉眼微垂着，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岑枝脸上。
浅酸微甜的口感漫开，岑枝弯了弯眼睛，“好喝。”
裴沉这才收回视线，淡淡点了下头，也端起杯子啜了口，“壶里还有，喝了再倒。”
岑枝玩笑道，“倒不知裴总还有煮茶这好手艺在。”
裴沉悠悠说，“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
“嗯？除了煮茶还有什么？”岑枝像个捧哏，下意识问。
裴沉偏着脑袋睨她，语气平平地说，“看你主要想了解什么？”
岑枝神色微僵。
这话就有点不对味了。
对一个人产生好奇才会想去了解，而好奇的根源就来自——兴趣。
兴趣分很多种。
她忽然想起上回在崇朔的总裁办，她从裴沉身上感受到的那股厚重浓郁的侵略感。
当时她就产生了一种错觉……
她心角微微颤动，开始思忖自己的玩笑是不是越界了。
裴沉看着她陷入沉默中，也没出生打破，又抿了口茶，甜丝丝的。
味道煮得比第一次好。
他胃不好，是家里人尽皆知的事，母亲常常给他发消息或者打电话念叨，让他少喝酒，多喝些养生茶，按时吃饭什么的。
但他这里没有佣人，自己也不爱捣鼓这些玩意，平时喝水，也都是冰箱里的矿泉水。
他母亲许相宜颇有些养生心得，平时也特别注重这些。
上个星期就让人送来了一些柠檬和蜂蜜，和枸杞红枣陈皮西洋参。
当晚他向交作业似的，按照她老人家给的单子做了一壶，做得很敷衍，马马虎虎的交了差，然后喝了一口就倒了。
今天这壶，他倒是用了几分心。
这种沉默没有延续太长时间，因为半隙家的外送很快。
没多久，玄关处的可视对讲屏响起铃声，裴沉起身过去接，是小区保安打来的询问送餐是否属实，得到他应准后，通话结束，屏幕暗下。
几分钟后，楼栋管家便把晚餐送上来了。
岑枝压下心思，起身帮着他一块把包装袋拆了。
四菜一汤，茉莉鸡豆花，酒渍银鲈，冬笋菌菇煲，松露山药酿虾，清炖金耳老鸽汤。
都是店里的招牌。
香气四溢，岑枝肚子的饥饿感更明显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等裴沉从厨房拿了两个碗出来，她帮忙盛了汤，然后端着碗细品起来。
“如何？”裴沉问。
“嗯，味道挺好。”
“第一次吃他家？”
岑枝点头，嘴里还在嚼冬笋，脆生生的，“嗯，我才搬来一个多月，多数都是在家里吃，也就偶尔周末带荞荞出去玩时，会在外面吃。”
说起带荞荞出去玩，裴沉忽然想起了什么，吃饭的动作顿了下。
抬头问，“上回在儿童商场做的那只陶艺花瓶，是不是已经干了？”
岑枝一怔，有些诧异，又有些好笑，“你还记得？”
“我记性这么差？”裴沉挑起眉峰，“荞荞不是说要送给我吗？”
岑枝真就笑了起来，“荞荞都把这个小瓶子忘了。上个星期店里就打了电话说可以过去上色绘彩了，但不是暴雨吗？就没去成，这几天我又忙，抽不出时间。”
“打算让陈妈带她去。恰好天气又凉了些，顺便叫陈妈带她去买几身衣服，她自个儿挑。”
裴沉倒是有几日没见着荞荞那小丫头了。这段时间崇朔的事情也多，周末暴雨那两天，他还回了趟老宅，被外甥拖着在老宅住了一晚。
“嗯，记得帮我提醒一下她。”他一本正经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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