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枯骨妖作祟
冥婚体验馆外围隔离密室。
玉匣搁在角落，三层封印叠着，铜钉嵌入石缝，符纸边角翘起一线。
密室内没有光。
戚朽不需要光。
枯骨妖没有眼珠，没有皮肉，灵觉却比所有肉身精怪都尖利。
隔着半丈厚的条石地基和两道幻境结界，前台大厅里每一个字都灌进他的感知。
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不知道从哪来的底气。
“大家以前好歹在一起过……”
戚朽骨缝里的怨气震了一下。
是被膈应的。
他前世是南北朝寒门文士。
十年寒窗，冻死在官道边，尸骨无人收。他见过太多仗着旧日关系讨便宜的嘴脸，世族门阀里，这叫“攀旧”。
攀旧的人有一个共性：占不到便宜就翻脸，翻完脸还觉得自己委屈。
吴常的回答传过来，“全部场次已经预约完毕，没有插队特权。”
戚朽冷笑了。
笑完又烦了。
笑什么笑？
吴常公不公正，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被锁在这间密室里，玉匣封着本体，三重禁锢扣着经脉，连神龛那边的香火愿力都分不到一丝一毫。
黄皮子在外面顺手行善，反哺灵力。
祁天华义诊积德，愿力回流。
梅绾卖文创，聂清管琵琶配乐，苏晚卿当副本女主角，人人有活干，人人有香火吃。
就他。
枯骨妖戚朽。
南北朝的寒门文士，死后化为厉鬼，被关在密室里当副本中段的跳吓道具。
连个正式工位都没有。
怨气又浓了一层。
不是恨吴常要他命。
是恨吴常把他当工具用，还不给足价钱。
文人最忌两样，一是受辱，二是被轻。
他现在两样全占了。
脚步声从密室外的甬道传来。
老张的施工队刚搬完最后一批冥婚道具。陈海核对清单时多说了一句：“高仿骸骨那套搁哪儿？”
“隔离密室外间。”老张闷声道，“跟真骨头似的，我那几个工人搬的时候手都在抖。”
戚朽的灵觉锁定了那套道具的位置。
密室外间。
隔他不到三丈。
高仿树脂骨架，做旧工艺逼真到能过博物馆鉴定。头骨、肋骨、指骨，一根不少。
他盯着那套道具，盯了整整六秒。
六秒够一个寒门文士做完全部推演。
大契约的硬性底线他背得比吴常还熟，不得主动夺取凡人生命，不得违抗吴常正常要求，不得在现实空间释放煞气。
但道具不是他的本体。
残念附着道具，不算脱离封印。
借道具在幻境副本里加点“额外演出”，不算释放煞气，幻境本身就是苏晚卿的煞气场，他只是往别人的锅里加了一把料。
至于伤人？
他不伤人。
他吓人。
吓到腿软、吓到哭、吓到精神崩溃，都不算“夺取凡人生命”。
规则写得清楚：副本内一切幻境效果，后果自负。游客签了告知书，白纸黑字。
戚朽把计划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每一步都卡在规则的边缘线上，不越界，但贴着线走。
趁监控机位切换的间隙，陈海设定的六块屏轮巡周期他数过，每组机位切换有四秒盲区，分出一缕残念，牵引那套仿真骸骨，挪进冥婚阵法的边角阴影。
阵法里有苏晚卿布置的十几处暗角，灯光照不透，镜头扫不到。
那是留给气氛渲染的视觉死角。
他只需要把骸骨搁进去，等副本开场后，在合适的节点让它们动起来。
不用大动作。
一根指骨在暗处轻轻敲三下地面，就够了。
密室里的温度又降了一度。玉匣表面凝出薄薄的水雾。
戚朽等着。
四十分钟后。
三号场。
六名体验者在甬道入口集合。
白怜站在最前面，高跟鞋换成了民宿提供的布底软鞋，入场须知里写得明白，禁止穿硬底鞋进入副本区域，地面有台阶和斜坡。
她换鞋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八千二的鞋搁在鞋柜里，换上一双布鞋，像降了两个阶层。
李静茹跟在她后面，胳膊挽着白怜的，指甲掐进白怜袖口的布料里。
嘴上不说，手在抖。
另外四名游客是正常购票的。
两男两女，年龄二十到三十之间，其中一对是情侣，男的把女朋友护在身后；另外两个是独自来的，一男一女，各背着小包，脸上写满期待。
甬道尽头，阵法结界的入口亮着一层薄薄的暗红。
苏晚卿的声音传出来，声音从空气里渗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凉意。
“诸位宾客，入阵之后，勿回头，勿呼喊亡者姓名，勿触碰花轿。”
“妾身在里面等着。”
白怜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扭头看了李静茹一眼，压低声音：“NPC台词功底不错，就是妾身用多了，出戏。”
李静茹干笑了两声。
阵法大门缓缓打开。
外界的光被一条看不见的线整整齐齐地切断。
门槛内侧是纯粹的暗。
六个人鱼贯而入。
门合了。
光没了。
最先冲击感官的不是黑暗，是唢呐。
不是一支唢呐。
是四面八方同时响起来的。
气息绵长，每一个音符都往下坠，坠到脚底板发麻。
四名普通游客里的情侣女生“啊”了一声，被男朋友捂住嘴。
红烛亮了。
不是一下子全亮。
是从甬道最远端开始，一盏一盏点燃，火焰从烛芯里冒出来的速度极慢，像有人用手指一根一根拈着灯芯，不紧不慢。
每亮一盏，就照出一截场景。
冥纸从半空飘落，密密麻麻，旋转着往下坠。
不是纸屑，是烧了一半的纸钱，边角还带着焦黑的卷曲。
李静茹的手攥紧了白怜的袖口。
白怜甩了一下胳膊，没甩开。
远处山道的轮廓在红烛光里浮现出来。
狭窄的石板路，两侧是纸糊的白墙，墙面上画着送亲队伍。
画上的纸人表情模糊，五官只有轮廓，嘴巴的位置是一条往下弯的弧线。
脚步声。
从石板路尽头传来。
不是人的脚步。
节奏太均匀了，每一下间隔严丝合缝。
红轿从暗处被抬出来。
四个纸人扛着轿杆。
纸糊的身体，纸糊的四肢，关节处用红线缝合。
它们没有脚。轿杆下方是空的。
但脚步声确实存在。
轿帘垂着，猩红色，绣着一对不知名的鸟。
白怜盯着那顶轿子，喉结滚了一下。
“道具做得还行。”她说。
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档。
轿帘动了。
不是风吹的。
帘布从内侧被什么东西顶起来一条缝，缝隙里透出来的红光比两侧烛火浓三倍。
六个人的注意力全在轿子上。
白怜站在队伍最前面，下巴刚抬起来的弧度还没收完。
李静茹攥着她的袖口，力道比刚才大了一圈。
没人注意到阵法最侧后方的那片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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