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死人才能保守住秘密
而此时，醉仙楼内。
马九刀和五名炭商坐在二楼雅间之中，桌上重新上了酒水饭菜，热气袅袅地升腾着，却无一人动筷。
五名炭商时不时抬起眼睛，偷偷打量坐在首座上的马九刀。
只见他双眉紧锁，脸上那道刀疤在烛火下显得格外狰狞，闷着头一杯接一杯地灌酒，一句话也不说。
五人对视了几眼，都不敢出言打扰。
马九刀此时心中翻江倒海。
虽然那个人没有来，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明天自己那二十万斤煤炭要全部按往年市价卖出去，坏了内阁的谋划，他就心惊胆战。
他很不想配合密巡司，可密巡司手里攥着他亲笔签下的字据。
到时候人家拿着白纸黑字找上门来，他不卖也得卖。
那三个穿飞鱼服的瘟神有的是办法让他松口。
想到这里，马九刀便觉得头痛欲裂。
过了许久，其中一名炭商终于小心翼翼地问道：
“马兄，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忙的吗？”
其他四人闻言纷纷点头附和，语气恳切道：
“是啊马兄，咱们同气连枝，有什么我们能出力的，你只管吩咐，我们照办。”
马九刀抬起头看着他们，这五个平日里在炭行里你争我抢的同行，此刻倒是一个个神色关切地望着自己。
他心中一暖，长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诸位的好意，马某心领了，但这个难关，你们怕是帮不上忙。”
“刚才你们也在场，密巡司的人逼着我签了那份字据，要我明天就把煤炭全部原价卖掉。”
“我要是不卖，密巡司的人绝不会放过我。”
其中一名炭商摇了摇头说道：“马兄，我觉得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马九刀偏头看向他，问道：“此话怎讲？”
那名炭商压低声音分析道：
“马兄你仔细想想，密巡司的人过来，逼你签下那字据，字据可不是出自你的本心，用‘以势压人’来形容密巡司也不为过。”
“马兄你背后有郑家撑腰，只要把这事跟郑家的人一说，郑家难道能袖手旁观吗？我想绝对不会。”
“到时候郑家把这事捅到内阁，让内阁的人知道，内阁必然会参密巡司一本，说他们鱼肉商户、强取豪夺。”
“到那时候就是神仙斗法，你只听上面的话，上面要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你怕什么？”
马九刀闻言，再次叹了口气，这几个炭商，眼力劲还是前线，根本不知道其中的门道，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要是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虽然自己有郑家撑腰，可人家密巡司背后站着的是圣人。
郑家在圣人面前算什么？
更何况圣人早已下了明旨，要严厉打击囤积居奇的奸商。
就冲这一点，就算望族想保他，恐怕也保不住，反倒会让圣人抓住把柄，连望族自己也搭进去。
五名炭商听罢，面面相觑，都陷入了沉默。
雅间里的气氛愈发沉闷。
马九刀扫了一眼满桌几乎没动过的菜肴，此时也没心思吃饭，对五人说道：
“诸位仁兄贤弟，今天就到这儿吧，我让丁掌柜安排几间上房，你们在此歇息一宿，明日再回去。”
五名炭商巴不得赶紧结束这顿食不知味的酒宴，纷纷点头。
马九刀站起身走到门口，伸手拉开雅间的木门，下一秒，骤然顿住了脚步，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呆呆的看着门口。
五名炭商见他忽然不动，纷纷疑惑地朝门口望去。
随即，众人便看到门外站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对方手上戴着兽皮手套，身上裹着一件将头脸都遮得严严实实的黑衣，只露出一双冷厉的眼睛。
五名炭商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人什么时候来的？
方才廊道里明明空无一人啊！
他们下意识以为来者是密巡司的人，可仔细一看这身夜行装束，又和密巡司那身扎眼的飞鱼服全然不同。
马九刀率先回过神来，心头猛地一跳。
面前这人正是他今晚真正要等的人。
他本以为对方察觉到异样已经悄然离开，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一直藏在醉仙楼内没有走。
他连忙躬身抱拳，压低声音恭恭敬敬地说道：
“见过夏侯大人。”
来人正是庆国军情司副司主夏侯擎苍。
围杀李为君失败后，他便在京城潜伏下来，直到庆国公主嬴华凰来到大胤京城，他再次暗中配合公主行事。
然而接踵而至的变故让他措手不及，他麾下的司吏武僧周山在大兴善寺拼死伏杀凤阳郡主，周山自己没能走脱，为防被擒咬碎了口中毒丸自尽身亡。
凤阳郡主一死，公主便被软禁在皇宫之中，至今杳无音信。
身为庆国军情司副司主，他接到上峰密令，命他配合崔阁老营救公主。
如今的他，便是崔阁老手中一把见不得光的快刀。
今夜崔阁老派他前来，就是要通知马九刀继续配合内阁行事。
可他万万没想到，到了醉仙楼才发现，李为君、庞硕，还有那个叫侯缜的武状元，竟然也在这里。
当他在廊道阴影中瞥见李为君侧脸的那一刻，心中杀意陡生。
可当他随后看到侯缜时，杀意便被理智压了下去。
有侯缜在，他没有把握能杀了李为君还能全身而退。
于是，他便隐在暗处，伪造成自己已经离开的假象，一直等到密巡司的人走远，才现身来见马九刀。
此刻，夏侯擎苍目光冰冷地扫了一眼雅间内那五个噤若寒蝉的炭商，随即将目光落在马九刀身上，沉声问道：
“为什么密巡司的人会在这里？”
马九刀苦笑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道：
“回夏侯大人，说实话，连我都没想到密巡司的人会过来，他们像是早就摸清了我今晚的行踪。”
夏侯擎苍闻言，眯起眼眸，听出马九刀是在解释，他马九刀被密巡司盯上，导致自己险些被他一并拖下水，但并不是他的问题，又问道：
“他们来做什么？”
马九刀连忙如实禀道：“那李为君、侯缜、庞硕三人，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手里囤了二十万斤煤炭，过来逼我把这些煤全部按原价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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