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一线天
天阳城，叶家。
叶星辰回来的消息，像一阵风般传遍了整座府邸。
他还没走到内院，四长老叶熊便大步流星冲了出来，一把按住他肩膀，上下打量了半晌，眼眶泛红。
“瘦了，也黑了，但比走的时候结实了。”
叶熊重重拍了拍他，“好小子，听说你在外面闹得不小，连云城城主都敢惹？”
叶星辰笑了笑，“四叔，父亲呢？”
“书房等你。”
叶星辰让柳川先去客院歇息，又给石敢当指了个僻静角落让它吃灵石，独自朝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叶南天正伏案写着什么。
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目光落在叶星辰身上，端详片刻，嘴角慢慢扬起。
“坐。”
叶星辰在对面坐下，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从冰灵泉到玄天剑宗遗址，从灵火到剑典传承，说了一遍。
叶南天全程沉默倾听，只在听到秦战天对叶家下手时，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叶南天看着叶星辰，“那苍云王国，你可要去？”
叶星辰点头，“赵破军说，秦战天已经传讯王都，天火圣地的接引使若插手，叶家在大秦再无立足之地，我走之后，赵将军会暗中照拂，秦战天短时间内不敢再动。”
叶南天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
“什么时候动身？”
“今夜。”
叶南天背对着他，沉默了很久。
“辰儿，为父有句话，你记着。”
“父亲请说。”
叶南天转过身，目光沉沉，“你身上有玄天剑宗的传承，有灵火，有剑意，这些东西放在任何一方势力眼中，都是天大的诱惑。
苍云王国虽不是天火圣地的地盘，可凌天圣地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你拿着推荐令入外门，便从最底层做起，不要轻易暴露底牌。”
叶星辰点头，“孩儿明白。”
“还有。”
叶南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雨嫣的事，为父一直在暗中打探。
天火圣地内部等级森严，焰无极是圣子，住在内门天火峰。
你未婚妻被带入圣地后，并未被安排在他身边，而是被安置在外门一处偏院，据说是在等什么‘宿世之缘’的时机。”
叶星辰手指微微收紧。
“所以，她还活着。”
“活着。”叶南天走到他面前，将一枚玉简塞入他手中，“这是为父这些天派人搜集的情报，关于天火圣地内部构造、人员布防、以及雨嫣所在的位置，都在里面。你到了苍云之后，找机会细细看。”
叶星辰将玉简贴身收好，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只要雨嫣还活着，他就有希望。
“去吧。”
叶南天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温热有力，“你娘走得早，为父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但叶家男儿，该闯的时候就得闯，别回头。”
叶星辰单膝跪地，朝父亲重重磕了一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当夜，叶星辰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换了一身普通的灰布短衫，将玄天剑用粗布裹好背在身后，乾坤袋贴身藏于内衬。
石敢当钻进他胸口的衣兜里，只露一个小脑袋在外面，说是这样既能吃灵石又不耽误放哨。
柳川站在后门口等他。
“叶兄，我跟你一起去。”
叶星辰摇头，“柳川，你留在天阳城。赵将军的人虽然答应了照拂叶家，但毕竟隔了一层，有你在，我放心些。”
柳川张了张嘴，想要争辩，最终只是重重点头，“叶兄放心，只要柳川还有一口气在，叶家便不会有事。”
叶星辰拍了拍他肩膀，转身没入夜色。
出天阳城北门，沿官道一路疾行。
叶星辰的速度极快，三百穴窍提供的灵力浑厚绵长，奔行半夜也不见疲惫。
天蒙蒙亮时，他已奔出百余里，彻底离开了天阳城地界。
“小子，后面没人跟。”石敢当打了个哈欠，从衣兜里探出脑袋，“不过前面官道上有个茶摊，不少人聚在那，好像在议论什么事。”
叶星辰放慢脚步，走到茶摊附近时，果然听见几桌行商和散修正在议论。
“听说了吗，云城城主府昨夜被赵破军的铁骑围了，秦战天连个屁都没敢放。”
“赵破军？那不是边关守将吗，怎么跟城主府杠上了？”
“嘿，你还不知道吧，前几日从玄天剑宗遗迹里出来了个少年，一人一剑杀了秦战天的儿子，又当着几十号高手的面全身而退，秦战天想报复，结果派去的三百护卫军在半路被人打散了，据说那少年跟赵破军结了盟……”
“这少年什么来头？”
“不知道，只听说姓叶，用的是一柄黑剑，剑法通神。”
叶星辰压了压斗笠，默不作声地穿过茶摊，继续北上。
接下来的三天，他日夜兼程，穿山越岭。
途中遇到几拨小股劫匪，远远看见他腰间鼓囊，本想下手，可叶星辰只释放出一丝灵火气息，那些劫匪便吓得屁滚尿流。
石敢当一路上嘴就没停过，把叶星辰乾坤袋里的灵石吃掉了小半，身体也明显大了一圈，从拳头大小长到了海碗那么大。
“你悠着点吃，再吃下去连我兜里都装不下你了。”
“你懂什么，石爷这是在长身体！”
石敢当理直气壮，“再说了，石爷吃得多，本事也长得快，下次再遇到丑八怪那种货色，石爷一个人就能锤爆它。”
第五日傍晚，叶星辰终于抵达了大秦与苍云王国的交界处。
黑水河。
河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峭壁如削。
河上只有一座石桥，桥头立着一座斑驳的石碑，上书“大秦—苍云”四个大字。
桥两侧各有一队兵丁驻守，大秦这边盘查甚严，苍云那头倒显得松散许多。
叶星辰正欲过桥，忽然瞥见桥头告示栏上贴着一张通缉令。
上面画着一个年轻人的面孔，眉眼与他有七八分相似，下方写着：“大秦朝廷通缉要犯，叶星辰，男，年约二十，通脉境，杀云城城主之子，悬赏灵石一万，凡擒获或斩杀者，官升三级，另有重赏。”
落款处盖着大秦王朝的官印，日期是两天前。
叶星辰眉头微皱。秦战天果然把事情捅到了王都，而且还借用了朝廷的名义。这意味着，他在大秦境内已经待不下去了。
“小子，麻烦来了。”石敢当低声说，“桥头那两队兵丁手里拿着画像，好像在挨个比对。”
叶星辰目光一扫，果然看见几个兵丁正拦着过往行人，拿着画像一个个对照。
他这张脸已经上了通缉令，硬闯桥头行不通。
“绕路。”
叶星辰转身离开官道，沿着黑水河南岸向东走去。
石敢当问：“绕多远？”
“黑水河在苍云境内拐了个大弯，上游有一处叫‘一线天’的峡谷，河面最窄，两岸只隔数丈，若借助铁索，可以荡过去。”
这些信息，自然来自叶南天给他的那枚玉简。
叶星辰一边走一边在脑海中翻阅玉简内容，里面不仅有天火圣地的情报，还附带了一份大秦与苍云交界地形的详细标注。
走了大半夜，终于抵达一线天。
此处果然险峻，黑水河在此收束成一道数丈宽的激流，两岸崖壁如刀削斧劈，河水撞击崖壁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崖壁上横拉着三条粗大铁索，铁索上锈迹斑斑，显然有些年头了。
叶星辰抬头看了看铁索的高度，又看了看脚下奔腾的激流。
铁索距离河面约莫十丈，以他的身法，借铁索横渡不难，但铁索年久失修，万一中途断裂，被卷入激流必死无疑。
“石敢当，你先过去。”
石敢当从衣兜里弹出来，落在崖边，身形缩到拳头大小，“看石爷的。”
它猛然弹射而出，如同一颗石子般越过河面，稳稳落在对岸崖壁上，石面朝这边张望，“过来吧，铁索中间有几处锈得厉害，别踩那些地方。”
叶星辰深吸一口气，退后数步，猛然助跑，身形如离弦之箭掠出崖边。
脚尖在铁索上轻点三次，借力腾空，最后一步踏在石敢当身上，稳稳落在苍云境内的崖壁上。
脚下是苍云王国的土地。
叶星辰站定，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大秦，目光平静。
从今日起，他将以一个新的身份，踏上一条全新的路。
“苍云王国，我来了。”
石敢当蹦回他肩头，石面朝前张望，“前面好像有个小镇，先去打听打听苍云的情况。”
叶星辰点头，迈步朝前方走去。
夜色沉沉，星光微弱，一人一石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苍云王国的群山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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