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烤鸭店的释怀
傍晚六点，七号楼302宿舍。
房间里堆着两个半开的军绿色帆布包，窗外京郊的暮色正一点点沉下去。
林渊坐在铁架床沿，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
屏幕亮起的刹那，微信界面的红色角标直接拉出了一条长串。
最顶上是王林的大段文字指示：
“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G125次列车，商务座。车票院办已经给你锁死了。下了车别乱晃，车子直接接你回院里，大交班会议室全科到齐，外科急诊三间大手术室从周四开始全部由你统筹排班！小子，给老子长脸了！”
林渊划开屏幕，往下一拉，急诊科大群里早炸开了锅。
护士长孟燕连发了三个旋转跳舞的动图，后头跟着一长串感叹号：
“小林医生！双料第一！全院电子屏已经让宣传科连夜换上海报了！赵敏已经订了三层的大蛋糕，等你回来直接推去示教室切！”
赵敏紧接着发了一条抓狂的语音：
“林医生！你快回来管管抢救室吧，今天收了三个消化道大出血，李医生缝线慢得我想抢剪刀！”
林渊嘴角扯动了一下，指尖微动，在屏幕上敲了两个字回复过去：
“收到。”
指尖刚滑回主界面，属于沈小柠的对话框瞬间弹到了最顶端。
一连十二条语音，每条都在三十秒以上。
林渊戴上耳机，指尖点开第一条。
耳机里立刻传来女孩带着急促喘息的软糯嗓音，背景里还夹杂着抽油烟机隆隆的闷响：
“林渊！你看大群里没！王院长把红头通报发在内网首页啦！周然师兄拍的那个大金牌简直闪瞎眼！”
第二条紧随其后跳了出来：
“我已经跟护士站请好后天下午的调休了！你千万别在外面乱吃盒饭，我照着食谱在练‘满汉全席’呢！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香菇炖鸡……我练了整整两只老母鸡了！”
语音一条接着一条播放。
到了第十一条，背景音里的抽油烟机似乎关了，周遭安静下来。
最后一条语音点开，女孩的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轻颤和怯意：
“林渊……好想你快点回来呀……”
语音放完的半秒后，屏幕中央猛地闪过一条提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紧接着，沈小柠跟火烧屁股似的发来三条满地打滚的慌乱表情，后头跟着干巴巴的文字掩饰：
“手滑！刚才是语音转文字不灵敏！我其实是说‘后天的菜要快点炖’！打错了打错了！”
林渊靠在床头，看着屏幕上那行撤回提示，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他按住语音键，将话筒凑近唇边，声音放得平缓：
“听见了。”
“后天下午三点十七，高铁进江城东站。”
几秒钟后，对话框蹦出一条带着怒火的兔子表情包：
“你居然听见了！不管，后天我开科里的轮值车去站台接你，不许乱跑！”
林渊放下手机，对面的周然正趴在地上，呼哧呼哧往行李箱里塞大容量特产烤鸭。
“林哥，我刚才数了数，全国这批骨干里，回去能直接提副高的估计就三四个。”
周然擦了一把脑门的汗，直起腰看着林渊：
“你看完你那台A级胸腹联合，我回去之后发誓，全国急诊界只要你在场的手术，我绝对连拉钩都不跟你争。这半个月看下来，人跟人的差距比人跟草履虫还大。”
林渊合上随身背包的拉链，转头看他：
“回江城之后，多去解剖室练练血管变异。你那台骨盆骨折做得很稳，就是下针太保守，耽误了三分钟。”
周然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
“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回去就泡在动物实验室！”
周然把最后一件脏作训服塞进箱子，坐在箱盖上用体重压紧拉链，迟疑了一下，抬头看着林渊：
“林哥，晚上咱们去前门那家老字号烤鸭店搓一顿？我把包厢订好了。”
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那个……陈昊刚在走廊抽烟，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要不要叫上他？平时看着挺装的，今天被你收拾得像个霜打的茄子。”
林渊提起黑色的公文包，淡淡道：
“叫吧，他后来挺正常的。”
晚上七点半，前门大街烤鸭店二楼雅间。
红木圆桌上摆着两套片好的脆皮烤鸭，葱丝甜面酱热气腾腾。
陈昊推门进来的时候，身上换了件干净的黑色夹克，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消瘦了半圈。
他在桌子靠门的位置拉开椅子，动作有些拘谨，双手规矩地搭在膝盖上。
酒过半巡，周然满嘴油光地卷着鸭肉饼，陈昊却一口酒都没动。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白瓷茶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滚烫的茉莉花茶。
随后，陈昊站起身，两手托着茶杯底，朝向林渊。
“林医生。”
陈昊开口，嗓子沙哑，没有了开训第一天的傲气。
“对抗赛的时候，我在背后琢磨过你的漏洞。我当时觉得你不过是走运，仗着手快抢风头。”
林渊端着水杯，平静地看着他。
陈昊吸了口气，腰弯下了三十度，双手将茶杯往前递了半寸：
“今天下午，你那几针八零线在肠系膜上穿过去的时候，我才明白我跟你的差距在哪。瑞华的老师教过我很多大道理，但没人教过我那种绝境里怎么保命。”
“以前是我眼界窄，井底之蛙。这杯茶我敬你，祝贺你拿了第五枚特别金牌。”
说完，陈昊仰头，将滚烫的浓茶一口灌进喉咙，烫得眉头紧锁，却没有咳嗽一声。
林渊拿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陈昊留在桌上的空杯沿，抿了一口温水。
“手艺是练出来的。”
林渊看着他放下的空杯，语气平缓：
“你在颈部创道探查上的分层做得很漂亮，基本功在全国这批人里能排进前三。以后少盯着别人切口多大，多看病人监护仪上的心率，你走得不会慢。”
陈昊身体猛地一震，抬起头，嘴唇动了动，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记住了。”
这顿饭吃到了晚上十点。
推杯换盏之间，前些日子的机锋与算计在蒸腾的肉香里消磨殆尽。陈昊临走时，正正经经留了林渊的私人电话，甚至主动把瑞华内部编纂的疑难创伤病例汇编发了一份到林渊的邮箱。
回到宿舍，走廊里的风带着京城深秋的凉意。
周然喝了点黄酒，倒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林渊反锁上门，在书桌前坐下，拉开了贴身挎包的暗扣。
雕花金盒静静躺在包底。
他伸手将那枚沉甸甸的金质特别勋章拿了出来，指腹摩挲过金属表面凸起的双头蛇杖与五星麦穗。
四十七分三十八秒。
这不仅仅是一次考核，更是将自己的名字硬生生钉在国家创伤救治体系最前端的通行证。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沈小柠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平底锅焦黑了一半，一条可怜的鲈鱼断成了三截，女孩伸出一根手指戳在焦炭旁边，配了个大哭的委屈表情。
林渊眼角微弯，敲字回复：
“后天我来做。注意安全，早点睡。”
将金牌妥帖收回内袋，林渊脱下外套躺上单人硬板床。
窗外的风声呜咽着掠过白杨树梢，月光顺着窗帘缝隙切下一道斜斜的白线，落在被角上。
夜色渐深，整栋进修楼陷入一片安宁。
指针跳过凌晨五点。
第一抹熹微的晨光刺破云层，顺着宿舍的玻璃窗透射进来，斑驳地铺洒在床头。
识海最深处，沉寂了半个月的机械提示音，突然卷挟着刺目璀璨的金蓝华光，骤然轰鸣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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