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干将莫邪
萧廷和姜姽并肩走出宫门。
暮色正从城楼垛口漫上来，把整条御街染成一层柔和的橘红。
两人沿着宫墙根儿慢慢散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东南的事，都办妥了？”
姜姽偏头看他，夕阳落在她侧脸上，眉梢眼角都镀了层暖融融的金边。
萧廷把断魂礁的事简单说了，两条巨蛸、一方崇岳、一个应长庚，还有那个被押解回京的九鬼玄斋。
姜姽听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时而点头，末了忽然道：“听说你把那位袁姑娘带回来了？”
萧廷顿时一阵咳嗽。
姜姽白了他一眼：“德行！”
她心里也清楚，袁淼淼确实在她前面就定了情，这让她有火也发不出来，都怪这个大猪蹄子！
想到这里，姜姽柳眉倒竖，一把抄起萧廷的左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嘶——”
萧廷倒吸一口凉气，牙印整整齐齐印在手背上，泛着红。
姜姽咬完，看着那圈牙印又有点心软，哼了一声，甩手就要走。
萧廷反手把她拉回来，低头就亲，来了个法式深吻。
姜姽被亲得身子发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都松了劲，直到他松开，才回过神来，脸色羞红，抬手拍了他一下。
“本宫就不打扰你乔迁新居了。”她退后一步，努力端出公主的架子，可耳根还是红的：“明天散值，来西山找我！”
说完，展开轻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宫墙尽头。
萧廷看着她走远，笑了笑，转身往小院方向走。
回到城南小院，钟原已经带着千户所的弟兄们开始搬家了。
人多力量大，桌椅箱笼、被褥兵器，几十号人一趟一趟地搬，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该搬的都搬完了。
新院在青溪坊，离东市不远，从城南过去也就两刻钟的路。
萧廷带着袁淼淼和清汐来到那处别院时，天已经全黑了。
院门一推开，迎面便是一道青石影壁，转过影壁，眼前豁然开朗。
前院不大，却布置得极为精巧，东墙下种着几株老桂，正是花期，满院都是甜丝丝的桂花香；西墙根儿下是一排修竹，风一吹沙沙作响。
穿过前院，中庭是一座水榭，三面环水，一条小河从院后穿流而过，河水清浅，可见底下的鹅卵石，几尾锦鲤在水里慢悠悠地游。
水榭旁堆着太湖石假山，山上引了活水，做成一挂小瀑布，水声潺潺，给整座院子添了几分野趣。
后院是住人的地方，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回廊曲折，檐下挂着素纱灯笼，烛光透过纱罩洒下来，柔和得像月色。
清汐站在小河边看了很久，忽然轻声道：“公子费心了。”
萧廷笑道：“你满意就好。”
袁淼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不禁赞叹：“很漂亮的院子，花了不少钱吧。”
萧廷得意道：“我亲自设计装修的，能不好吗？”
袁淼淼听着他自吹自擂，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确实挺好看的，尤其这些花草。”
“都是专门移栽的，还是挺贵的，加上加急处理，整座院子前后花了三千多两，好在还算值得。”
萧廷说着，转头看向袁淼淼：“走吧，去看看你的房间。”
袁淼淼的房间，其实就是萧廷的房间。
清汐默契地没有跟进去，转身回了自己的厢房。
袁淼淼一进后院正房，刚要好好看看这屋里的陈设，忽然听到关门声，回头一看，就看到萧廷冒绿光的眼睛，顿时无语了，又羞又气：“我说你那聪明的脑袋能不能想点别的？”
萧廷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我要是想得多了，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
一夜无话。
翌日，吃过早饭，萧廷带着清汐前往鬼市。
路上，他对清汐道：“一会儿见了她，价格大可要高点，财神帮不缺钱。而且这位大小姐与你的遭遇类似，你们说不定能成为朋友。”
清汐奇道：“就是公子说的那位天狐之身吗？她的卦卜真的那么厉害？”
萧廷点头，把此前沈曼白推演乾坤袋的事简单说了。
清汐听得暗暗咂舌，对这位大小姐更加好奇。
两人下了鬼市，直奔青玉阁。
萧廷知道沈曼白的手段，她很可能已经算到他来了，但没想到来到青玉阁门口时，看到的却是一片狼藉——后门破了一个大洞，门板碎裂，木屑散了一地，门口横着几具死尸，都是江湖人打扮，手里还攥着金银，应该是趁火打劫的，被暴怒的财神帮帮众当场格杀！
现场的青玉阁内外戒严，所有人满心杀气。
周围摊贩噤若寒蝉，连叫卖声都停了。
萧廷与清汐对视一眼，暗道不好，出事了！
守在门口的正是上次引路的那名壮汉，原本杀气腾腾，但看到萧廷后立刻闪身近前，抱拳急道：“顾大人！”
萧廷环顾四周：“出什么事了？”
壮汉语速飞快：“就在一刻钟前，小姐说大人会来，让我们在外面迎候。但刚走出来，突然有人从后门闯入，破开机关，带走了小姐……他们速度很快，有备而来，谦叔已经带精锐追出去了，留我镇场，眼下还没结果。”
沈曼白被抓了？！
萧廷二话不说，拍了拍肩膀。
青猊打了个呵欠，现出原型，松开缠着萧廷脖颈的尾巴，蹭了蹭他的脸。
萧廷对它道：“还记得那位沈小姐吗？咱们去过这栋楼阁的后院。”
青猊扫向四周，回想起来，点点头，然后深深一嗅，开始分辨空气中沈曼白残余的气味。
壮汉见风生兽出手，心下松了口气。
有这一人一宠帮忙，或许比谦叔他们更快有结果。
风生兽还要等一会才能辨出路线，萧廷皱眉道：“她既然能算到我来，怎么算不到有人对她动手？这么粗心？”
壮汉苦笑道：“大人见过我家小姐，应该知道，她有一头白发？”
萧廷点头：“跟这有什么关系？”
“精血亏虚，才致白发。”壮汉叹息道：“上次大小姐推演大人身上的宝物，大人应该亲眼所见——推演越深，她的脸色越苍白。”
萧廷仔细回想当初的赌约，确实如此。
“而且，青玉阁守备森严，此前从未出错……再者，每日占卜一次自己的安全，也实在太耗费精气！两相考量，这才……”
说白了就是没必要。
但真出了差错，自然也无话好说。
萧廷心思电转，沉吟道：“这伙人下手快狠准，只怕身份不一般。”
说到这里，青猊咻咻叫了两声，有了眉目，纵身冲向鬼市另一个出口。
萧廷对清汐道：“你暂时留在这，财神帮的人可以信任，若有异动，就弹出我给你的千里火，马军会立刻赶到营救。”
清汐点头：“大人小心。”
萧廷跟着青猊呼啸而出，穿过鬼市东侧的暗巷，钻入一片杂树林。
林中枯枝横斜，薄雾弥漫，青猊四爪落地，鼻翼翕动如飞，走走停停，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气味一路向东追去。
约莫追了小半个时辰，出了树林，前面是一片荒废的窑场，土坡上几个塌了半边的砖窑冒着冷风，四下里静得只听见风吹枯草的窸窣声。
南宫谦就在窑场边上，正指挥手下在土坡四周地毯式搜索。
他五十来岁，身形精瘦，一张脸常年风吹日晒，黝黑如铁，此刻额上青筋暴突，满头大汗，显然是急得不轻，看到萧廷与风生兽从林中掠出，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快步迎上来抱拳道：“顾大人！”
萧廷道：“情况如何？到底什么人，知道吗？”
南宫谦躬身行礼：“回大人，动手的是五个人，个个快如鬼魅，身法卓绝，至少也是通幽巅峰！他们从后门破开机关闯入，得手之后迅速撤离，我带人一路追到这片林子，可他们速度太快，追到此处就没了踪迹。”
“跟丢了？”
“是。”
南宫谦面色铁青，咬着牙道：“是老朽无能……”
萧廷抬手止住他的自责，目光扫过四周的窑场废墟，沉吟道：“不对劲。据我所知，沈小姐的天狐神通，似乎并非源自血脉，而是有更神秘的来路，应该类似剑灵之类的东西。为什么不帮她？是无能为力，还是……被克制了？”
南宫谦脸色微变：“大人的意思是——”
“这伙人如果早有准备，那大概率不是冲着沈曼白来的。”
萧廷的声音沉下来：“他们是冲着灵体去的……”
南宫谦瞬间变色。
不是冲着大小姐，难道是冲着她体内天狐？
但二者已经共生，天狐被强行剥离，大小姐也将危在旦夕！
他猛地转身，嘶声吼道：“快找！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青猊却没理会众人的焦躁，自顾自蹲在窑场西头一堆碎砖前，鼻尖贴着地面，细细嗅了一阵，忽然竖起耳朵，冲着萧廷咻咻叫了两声，随即纵身一跃，朝着北面土坡下的一条干涸水沟扑去。
萧廷立刻跟上，南宫谦也带人紧随其后。
水沟蜿蜒向北，两岸长满枯黄的芦苇，沟底只有一层浅浅的泥水。
青猊沿沟奔出百余步，忽然停在一处被碎石堵住的涵洞口前，回头看了萧廷一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萧廷蹲下身，拨开碎石，涵洞口的泥地上有几道新鲜的脚印，还有一片被踩碎的青苔。
他伸手在洞口上方摸了一把，指尖触到一缕极细的丝线，细如蛛丝，若不凑近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机关。”萧廷道。
他小心地挑断丝线，涵洞深处传来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随即没了动静。青猊率先钻了进去，萧廷紧随其后，南宫谦和几名精锐也鱼贯而入。
涵洞低矮狭窄，只容一人弯腰而行，洞壁湿滑，空气里有股呛人的霉味。
走了约莫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处天然溶洞，穹顶高约两丈，四壁爬满青苔，中间一方石台，石台上残留着一小片衣角。
沈曼白被带走了。
而且就在不久前！
南宫谦捡起那片衣角，手都在发抖。
萧廷顺着衣角痕迹摸过去，很快在石台侧面找到了一处暗格机关。
按下去之后，石台缓缓移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
众人鱼贯而入，没走多远，就听到下面传来铛铛铛的打铁声，一声接一声，节奏急促。
石阶尽头是一间开阔的地下密室，四壁砌着大块青石，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椅，椅子上歪着一个中年人。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颀长，穿着一身裁剪利落的玄色劲装，腰间左右各佩一柄长剑，一青一红，剑鞘上嵌着暗银纹饰，还未出鞘便已杀气腾腾。
他抬头看到萧廷，深深叹了口气：“又是你。”
萧廷笑了：“听这口气，你好像很烦我？但我并不认识你。”
中年人道：“无名小辈，不足挂齿。倒是你，大名鼎鼎，幸亏是我来守关，换个人，只怕还真会坏了大事。”
萧廷听着他身后传来的打铁声，心下一沉，感觉不对，说道：“你们抓沈小姐，为了什么？”
中年人没有回答，反而笑了笑：“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没兴趣听！”
萧廷心神一动，腰间乾坤袋中两声颤鸣，青莲剑与亢龙锏同时飞出。
他左手握锏，右手虚引，青莲剑悬在半空，剑尖直指中年人。
中年人呵呵一笑：“青莲、亢龙，都是绝代神器。但是想过我这关，只怕也没那么容易。”
只见他腰间双剑铮然出鞘，剑身落在地面上，却并未倒地，而是悬空立着，一青一红两柄长剑，冰火交融，杀气腾腾！
红剑稍宽稍长，剑身上镌着两个古篆：【干将】。
青剑稍窄稍短，剑身上镌着二字：【莫邪】。
一阴一阳，一雄一雌。
两剑悬空的瞬间，隐隐结成剑阵，剑气流淌其间，浑然天成，气象纵横！
洞壁上的青苔被剑气刮得簌簌剥落，连空气都骤然冷了几分。
萧廷和南宫谦都是脸色凝重，不约而同道：“上古凶剑，干将、莫邪！”
中年人笑道：“听完我的故事，我就放你们过去……不然，你们怕是过不去了！”
萧廷冷笑道：“拖延时间吗？你猜我听不听？”
中年人道：“我猜——”
他话还没说完，萧廷已经动了。
电光神行步催到极致，整个人在狭小的密室里拉出一道残影，亢龙锏裹挟着风雷之声，当头砸下！
这一锏毫无花哨，纯粹是刚猛到极致的力道，锏身未至，地面上已经咔嚓一声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中年人举干将格挡，兵器交击，气浪炸开，整间密室都在震颤，碎石簌簌而落，干将剑身急颤，中年人虎口崩裂，鲜血渗出，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石壁凹陷了一片。
他低头看了一眼虎口，倒吸一口冷气，随即淡淡道：“真不愧是亢龙锏，顾大人也是名不虚传啊！”
萧廷心说，这把干将能顶住亢龙锏一击而不断，不愧是上古凶剑！
此人的修为和兵器，当真非同小可。
他举锏再攻，缠住中年人，南宫谦明白这是让自己先过去，看了萧廷一眼，便飞快越过中年人，杀向他身后的石门。
中年人对南宫谦视而不见，双剑在手，与萧廷对攻，火花四射，口中却道：“大人不爱听故事，偏偏我就爱讲故事……昔年，阖闾请干将铸名剑二柄，干将采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候天伺地，阴阳同光，百神临观，天气下降，却始终铁汁不下……”
他说到这儿，手中干将莫邪与萧廷的青莲、亢龙又硬碰了三记，火星四溅，气浪翻涌。
萧廷的锏势越来越猛，他被打得节节后退，却还在讲：“干将不明其由，莫邪曰：‘夫神物之化，因人而成。’遂断发剪爪，投于炉中，铁汁乃出，遂成二剑。雄名干将，雌名莫邪——顾大人，一代神匠干将铸剑，须莫邪断发剪爪投入炉中，方才铸成……你说，若要铸成一柄足以屠龙的神兵，该投入什么？”
萧廷心中一凛，杀气止不住地冒了出来：“你们——找死！！”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773/5450472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