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通金苗头
闹钟没响，人先醒了，林默摸过手机，屏幕光刺得他眯了下眼。
论坛置顶帖还在。
最上头挂着一条校长的回复还在：“明天，来我办公室。”
他没打算躲，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是什么时候去，他还没拿准。
帖子没写时间，总不能一早堵人家门口，跟讨债似的。
再说，班得照上，临时工一个，翘着班去敲校长室的门，像什么话。
他搓了把脸，出门前抻了抻领子，右眼皮跳。
他按了按，没按住，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哪只归哪只，他老记不清。
上午，器材室来保安队借人，清库房，老张手一挥，把他派了过去。
报废仓在体育馆最里头，铁门上贴着张打印纸：待清。
门一打开，里面灰先扑出来，林默偏头咳了两声，嗓子眼全是土味。
师傅叼着烟，往里屋扬扬下巴：“那堆，全扔，回头废品站来拉。”
“好嘞。”林默走进去，搬起一台金属桩子，胳膊往下一沉，他龇了下牙。
昨晚耗空的内息还没回来，全靠死力气。
走到门口，他走了下神，桩子角磕上门框，他手忙脚乱扶住，师傅回头瞟他一眼，没说话。
桩子上贴着报废单，三个字：不聚气。
搁平时，他看这些破烂最多心疼两秒，今天不知哪根筋搭错，他把武库翻开了。
【品名：聚气桩。报废理由：不聚气。病因：第九节灵能回路接反。修好后的行情：一万二。】
他手上一顿，抱着桩子没动，一万二，这数他在嘴里咂摸了一遍。
他缺钱，缺得厉害，钱不会从房顶上掉。
可眼前这台被人当垃圾扔的桩子，修好就值一万二。
桩子不是他的，想赚这笔，得有个由头。
“师傅。”他把桩子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这台，我想修修试试。”
“你？”师傅的烟停在嘴边。“一个保安，修聚气桩？”
“修坏了，我按残值赔。”师傅瞅了他半天，烟灰弹进一只豁口的旧烧杯。
“行，填单子。”他丢过来一张表。“试修三天，出了事，你兜着。就这一台，别的别动。”
“得嘞。”林默填单子填得飞快，填到工号那栏，手一滑串了行，划掉重写。
写完，他眼睛没闲着，往库房深处扫，一排一排扫。扫到墙角，几箱药材，贴着“过期”标签。武库又跳了一行。
【“过期”三味：标签贴反了。互换之后，正好一副淬体汤，四重以下，泡两回。】
他蹲下去，翻了翻箱子，手指头沾了一层灰。“这几箱，反正要销毁？”他仰头问。
“废品站论斤拉。”
他站起身，弹了弹裤腿上的灰，“我买，按废品价，过磅，扫码付，走你们的流程。”
师傅看他的眼神，跟看神经病差不多。“你要药干啥？”
“泡脚。”林默面不改色。“最近腰疼。”
“…行吧。”师傅过完磅，扯了张收据。“三块一斤。三斤半，十块五。”
扫码，付款，林默把收据叠成小方块，塞进兜里。
修桩不难，难的是没人看出来它没坏，武库把位置报得清清楚楚。
他拆开壳，对线，中间还接反了一次，拆开重拧，螺丝刀是仓库的，缺个口，凑合使，一上午，灰头土脸。
干完最后一颗螺丝，他靠墙歇了两分钟。
桩子修好了，队里省一万多，他这头能落下多少，得看怎么开口。
中午前，他把桩子推回训练场，插上线，桩身嗡了一声，一圈灵能往中间聚。
围过来的队员先愣住，有人吹了声口哨，师傅蹲下看回路，看了半天，站起来，摸出试修单，在“验收合格”栏打了个钩。
“小子，有两下。”
“吃饭的手艺。”他低头看手，掌心蹭出一道道灰印子。
苏清涵是这时候过来的，头发上还挂着汗。“这台不是判废了吗？”
“修好了。”师傅替他答，苏清涵又看回林默：“你还会修器材？”
“生活所迫。”她没接话，看了他两秒。“昨天的事，我记着。”
林默视线飘开了一下。“记着就行。”
他手在裤子上蹭了蹭。“保安嘛，保一方平安，顺带保聚气桩平安。”
她笑了，笑完自己愣了下，摆摆手走了。
他把淬体汤的配伍写在收据背面，交上去。
三味药怎么换，泡多久，注意什么，一条一条写清楚。
师傅把纸条收好，电话也打完了：“队里的意思，你这算技术协助，报了笔奖金，四千上下，财务今天结账，今天就能到。”
“四千？”
“嫌少？”师傅乜他一眼。
“嫌多。”他实话实说。
师傅哼了一声：“难得，你今天总算没说生活所迫。”
去食堂的路上，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江城银行】您尾号4827账户入账4000.00元。摘要：技术协助费。
林默停在路边，梧桐树底下，他把这条短信看了两遍，四千，一分不少。他截了个图存着。
刚把手机塞回兜里，又震了一下，语音条。
张院长发来的，四十多秒。
他往树荫里挪了两步，点开，前半段问他忙不忙，吃没吃好，后半段绕了个弯：孩子们的学费还差两千，能不能先周转，末了又补一句，有难处就当这话没说。
林默听完，没动，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把语音又点开听了一遍。
他点开转账。收款人：张院长。金额：2000。备注那栏，先打了“学费”，删掉，改成“弟弟妹妹的学费”。
兜里那只手搓了搓指尖。他下意识抿了下嘴，拇指按下去。
对面回得很快。也是条语音，先问他哪来的钱，后来翻来覆去就一句：“你留着自己吃饭。”
林默回了一行字：挣的，正经钱，放心。发完，他把那段语音又过了一遍，才把手机揣起来。
剩的一半，先攒着。只动一点点。中午加个排骨，晚上来瓶冰阔乐。
食堂的排骨窗口排了七个人。轮到他，他指了指盆：“阿姨，两勺。”
“哟。”阿姨抬头，“不过了？”
“过，遇上好事了，嘿嘿嘿”两勺排骨，十五块。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傍晚交完班，林默回到宿舍，先去找了一个大桶，然后用热得快烧了一大桶水，药包丢进去一冲，味道呛得他连打两个喷嚏。
坐进桶里，桶壁吱嘎一声。
他照着《无门槛淬体法》，把那缕内息引了一圈。
第一圈，昨晚松动的那道壁垒晃得更凶。
第二圈，它裂了。
三年前卡住他的地方，就这么过去了。
没有雷，没有光。
一桶热水的事。
【淬体·四重。】
他攥了攥拳头，指节响了一声。
水还温着，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
镜子里还是那张脸。
就感觉骨头缝里那股劲儿，比早上厚实多了。
然后下楼，拐进小卖部，泡完一身汗，就想喝口凉的。
王胖子正往冰柜里码货，看见他就乐：“稀客。”
“最里面那排，冰的。”
“三块五。外头这排三块。”王胖子上下打量他，“发财了？”
“挣了笔技术协助费。”
“多少？”
“够买你半冰柜可乐。”
“那你倒是买啊。”
“先来一瓶。”扫码，三块五。
王胖子压低声音：“哎，论坛上那个帖子…”
林默拧开盖子，灌了一口。“你这可乐，还是最里面那排的好喝。”
“…”王胖子噎了下，回头码货。
他拎着瓶子出门。
走出去几步，脚步顿了半拍，又迈开了。
训练场边上有一条砖铺小路，贴着围栏。
回宿舍，抄近道就走这条。
离场地里练剑的位置，也就七八步。
训练场的灯开了一半。
灯管嗡嗡的，跟养了一窝蚊子。
场地另一头，就一个人在练剑。
是叶晚秋，S级根骨。
同一个剑式，收了又出，出了又收，剑光在灯下泛金，场边的草叶跟着晃。
林默本来只是随便看看，自从武库开了，他看见有人练武，总想多瞅一眼。
嗯...就一眼。
【第三式，收腕短半寸，不是她练错，是这套剑法本身，缺这半寸。】
他眉毛动了一下，脚下没停。
走出去两步，脑子里一根弦啪地弹起来。
十步，调用武库，十步之内，有底子的人听得见。
刚才他数步子了吗？没有。
回头的念头冒出来，被他摁回去。
这会儿回头，等于举着喇叭喊是我。
林默把步子迈匀，没回头，拐出了灯影。
场地上，叶晚秋没有动，剑势停得很突然。
不是手腕停的，是耳朵停的，有个声音从小路那边落下来，很轻，随口一样。
点了一句她剑里的毛病，收腕短半寸。
这套剑法她从小学起，这半寸的毛病，这些年谁都没瞧出来过。
这一句话，说清了。
她回头。
灯下没有旁人。小路上只有一个背影。
保安制服，嘴里叼着一瓶可乐。
走得没心没肺，走进了路灯照不到的地方，她握着剑，站在原地，盯着那个背影。
那个声音点破的，是她从小到大没人能看出的剑招缺陷，而那声音的来源，可能是个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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