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编外顾问
“林默，校长喊你过去--”
这天一早刚换完班的林默，队长就通知他。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是死还是活就看着一哆嗦了。
林默整了整衣领，然后往办公楼方向走去，办公楼在武大中轴线最里头，林默站岗快两年，统共没进去过三回。
临进门的时候他又拎了一下裤腰带，鞋底在台阶下蹭了又蹭。
楼里跟外头是两个世界，地砖照得见人，门禁一道接一道，人人挂着工牌，走路带风，他想起自己合同月底到期、不续签，脚步跟着放轻。
校长办公室在三楼，他在二楼接待室的时候被拦住了。
拦他的是一个穿得素净的三十多岁的女人，抱一摞材料，看着像跑腿办事的：“我是校董会的助理，白校长在开个短会，你先坐。”
林默笑着应了一下，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坐得笔直。
她笑着给林默倒了杯水，没一点架子，可林默双手接杯子时，后颈汗毛莫名立了一下。
这人不对劲，往那儿一坐，气场比那天在剑道馆对着叶老师还厉害，一个校董助理，能有这气场？
林默脸上堆起本分的笑，腰弯下去半分，心里那根弦，悄没声绷紧了。
女人到也没急，开始拉家常，问他一个月现在的工资是多少。
但林默还是憨笑地报了一个数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她翻着手上的材料，话头不着痕迹拐了弯：“前阵子那切磋视频很火啊，你一个保安，怎么打赢的？”
听着是随意的说，但是林默丝毫不敢怠慢，识海里的武库刚掀开一角，就触到一团又沉又厚的东西，像一拳打进深水，摸不到底。
【哦豁，是化罡？难怪比叶老师的气场还强，看不透啊。】
女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瞟了他一眼。
林默没发现女人的异常，他心头一缩，赶紧把心里的想法往下压。
在叶晚秋面前还敢漏半句，在这人面前漏一个字都是事，他太阳穴已经隐隐发紧。
漏没漏出去他自己听不见，只能赌收得够快。
林默搓着手，笑得更憨，“打啥啊，都能蒙的。”
“哦？那你觉得校队这帮孩子练得怎么样？”女人继续问。
林默硬着头皮，说了一些场面话：“我哪懂啊，我看他们练得挺好的，就是憋着劲猛练，练太猛容易伤”
女人翻材料的手顿了一下。
她又像闲聊似的抛出第二句：“那要让你去守一道防兽潮的口子，你怎么守？”
一个校董助理问兽潮布防？
林默额头上已经冒出丝丝细汗，面上却歪头装着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哪懂布防，就知道好手别都堆明处，真要命的口子，往往最不起眼。”
接待室静了半拍，女人抬起头，头一回正眼看他，目光不重，林默却觉得被从头看到了脚。
林默低着头，还在犯怵，心里却把一早上的零碎串起来。
一个校董助理，能在办公楼说拦人就拦人，进接待室像进自家屋。
而且路过的人隔着玻璃看一眼，脚步都不自觉放轻，再加那身化罡境的气场，一个跑腿的，也要这境界？助理也这么卷？
这TM就是校长，什么校长在开会的。
林默抬起头，腰没再往下弯，憨笑还挂着，话却换了味：“这位领导，您不用试探我了，门岗公示栏里，校长的照片我是见过的，还有我们学校只有一个化罡境--就是你”
女人翻材料的手，停住了。
林默语气还是软的，字却一个比一个清楚“白校长，戏演到这儿，差不多了吧？”
女人盯他两秒，忽然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把材料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
那股跑腿助理的劲儿一散，坐在那儿，就是一校之长。
“有点意思。”
她抬了抬下巴，“说吧，你想怎么样？”
“校长，我想怎么样，我一个看大门的能想什么，还有十几天我就要滚蛋了”，林默耸耸肩，姿态放的很低。
白锦瑟抬了抬眼，示意他往下说。
“我就想要三样。”林默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样，编制。我那张合同这个月底到期，我这种F级根骨又没背景，基本不会续签了，我想要个能正经留下来的身份，别等月底一到，连校门都进不来。”
“第二样，修炼资源，给我配一份。”他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我知道以我的根骨要资源很离谱，但我确实能说个所以然来，而且基本不差，只是身子骨跟不上也是白搭，我想变强，想练，练出来才真帮得上忙，不来空手套白狼。”
白锦瑟不动声色，只在听到“资源”俩字上多看他一眼。
“第三样，跟这些都没关系。”林默声音低了些，“我爸林建国，早些年在学校的旧图书馆做事，十四年前，黑风山脉兽潮，我爸妈都没回来，我就想看看学校有没有他们当年的档案，原件，了自己一个心结。”
说到旧图书馆时，识海深处有什么东西轻动了下，又沉下去。
“就三样。”林默抬头看着白锦瑟，语气肯定：“校长，我不白拿，只要我能给学校派上什么用场，您尽管使唤，我等价来换。”
白锦瑟听到他爸以前是旧图书馆的员工，身子往前探了探：“哦？你还有这层关系。”
然后又坐回去，重新打量着林默，手指在桌面轻轻一叩：“编制、资源、档案。”
她把三样重复一遍，像在划算什么，“你倒是直接，说吧，你能拿什么换？”
林默没有急着说，他想了想。
“校长，我不签卖身契，也不强求什么”
他看着白锦瑟，“您可以给我挂一个编外顾问的名头，当然校队练功有没有走偏，学校的城防有没有漏地等，随时可以找我，我给准话，功劳全归学校，我不署名，不揽功，我能保证我出的注意能用。”
顿了顿然后继续说：“换得就那三样：正经编制，一份按规矩发的修炼配额，查我爸妈档案的方便。”
白锦瑟没立刻接，手指叩着桌面，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F根骨临时工开口要编制，要资源，离谱，可这人前几日能让赵天龙当场跪下，今天又一眼看出校队的毛病—这买卖可以试试，就算亏了影响也不大。
“编外顾问，可以。“
她终于开口，”编制不是我一句话的事，得走聘任、走转正考核，你需要拿成绩堵别人的嘴；资源按暂时编外标准逐月发；档案我让人带你去，但是借阅登记一步不能少，所有该走的流程必须走。”
她抬眼看着林默，“真有料，学校不会埋没人才，名不副实，这编制谁也给不了你。”
林默心里松了一口气，虽然没有当场拍板，但是肯一步一步的走流程，是真打算用人的，就现在的情况，确实谁也不敢直接给编制，给资源。
"成。"他点头，”那档案，我现在就能看？"
白锦瑟看了他一下，然后拿起内线电话。
挂断电话，白锦瑟起身对他说，“走吧，我带你去档案室”
林默跟着她后面去了学校西边的档案室，管理管档案的是个老员工，戴着老花镜，看到白锦瑟和林默，慢吞吞进库房，翻出本封皮泛黄的薄册子搁下。
“林建国，旧图书馆的员工，当年和他打过交道，可惜了，他的档案在这里，你看吧”说着把册子给了林默。
林默坐下，手有点发抖，深吸了一口气才翻开册子。
是他爸的字，他十四年没见过了。
翻到中间，他动作停住。
少了一页，不像是自己掉的，装订线上茬口齐整，是有人捏着页脚稳稳抽走的，纸边还发白，下手没多久。
没人借，页却是新丢的。
“老师，这库房平时谁能进？”
管理员看着林默：“就我俩管钥匙，借阅都得签字，而且一个这样的册子，没人借。”
“少了一页”林默用手指划过被抽走的地方。
“谁动过？”白锦瑟走上来看着林默的册子。
管理员摘了老花镜，连忙凑过来，“不可能啊，这本册子平时没人动过。”
白锦瑟当场让人去调监控和出入记录，管理员也慌了，翻箱倒柜地核对。
林默没凑过去，重新坐了下去，两根手指捏着那道撕页毛边慢慢摩挲。
十四年了。
那场黑风山脉兽潮，他成了孤儿，官方就两个字，殉职，一张通知、一笔抚恤金。这结论他信了十四年。
他忽然想起旧报纸，上头那行擦不掉的字—兽潮，非天灾。
要真只是一场兽潮，真只是个碰巧去那里的图书管理员，为什么要在十四年后，从一本没人翻的旧册子里急着撕掉一页？
刚谈成编制那点喜悦，在他心里一点点凉透，手指摸着册子上的毛边，一下，一下，硌得人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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