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根骨E级
郑大海那仓库，他去踩了点。
那片是老冷库区，路上没什么人，碎玻璃让车轮碾进柏油里，太阳一照反点光。
大铁门上着锁，锁芯锈成铁疙瘩，连锁眼都让锈泥糊了。
栅栏缝里望，院里几台烂冰柜张着嘴，压缩机盖掀开，积的雨水发绿，泡着烂树叶，腥甜的腐味从缝里钻出来，断电有些日子了。
招牌歪吊门楣，一根铁丝挂着，“永昌冷冻仓储”，“储”字缺半拉。
院墙绕半圈。
墙高二米一，眼量的，墙头顶茬碎玻璃，缺了两三处，缺口磨得发亮，有人翻过。
将门牌敲进备忘录。
砖柱底下还有半截烟头，过滤嘴咬扁了，烟纸是没见过的牌子，他拿脚尖拨到墙根。
人没进去。
楚幼微那句话搁在后脑：别一个人去。
白天该干嘛干嘛，站岗巡道签到，一样不落。
夜里，职工楼宿舍。
今天他和老张都不用值晚班，老张睡的很死，呼噜一起一伏。
林默盘腿坐在床上，练那门《无门槛淬体法》无门槛淬体法。
小半个月磨下来。
气还是那缕气，细得快接不上，过经脉得拿心神捧着，晃一下就断在半道。
每回走完一圈，后背一层薄汗，盐渍杀眼睛，他不敢抬手擦。
心神沉进丹田。
气走一圈，没散。
再一圈，涨了。
第三圈又粗一圈，顺着经脉往上顶，冻土底下拱道缝那个劲，一寸，一寸。
脚趾头先麻，麻到脚踝，膝盖里咯吧响一声，他咬牙没动，舌头顶着上颚。
他钉在椅子上，不敢动，不敢大喘气，一松，怕那东西缩回去。
声也不敢出。
怕吵醒老张，呼噜打到半截要停几秒，他连那几秒都掐着。
真让老张知道半夜练功，能从早饭念叨到晚饭。
东边天泛鱼肚白，那股劲才落住，一寸寸沉进四肢百骸。
低头看手。
左手虎口那道旧烫伤，疤边皮底下有东西拱，裂缝里顶出一点新肉，淡粉，薄，跟指甲根倒刺底下那层嫩皮一个样。
这疤有年头，福利院灶台边，一锅滚开的汤，他替院长挡的，那年他十一。
不疼，有点痒。
指头蜷到半道，忍住，摊平。
六点交班，烟揣兜，旧操场。
南角杂草里戳着台根骨仪，退役多少年没人讲得清，屏壳一层灰，灰上三瓣鸟爪印，底座让人刻了字，某某喜欢某某，又让后来的人打了个叉。
袖子擦一把，吸气，左手按上。
嗡。
屏亮得费劲。
F，刺眼，闪，再闪，卡半秒，啪---E。
他蹲着，没起。
一分钟。
指节叩了叩屏幕，裂纹还在，E也还在，破机器没耍他。
从小到大测过多少回，回回都是 F，测到后来检测员都不爱抬头，笔一勾，下一个。
“E。”
林默轻念着。
肩膀先抖的。
笑出了声，手背赶紧捂上去，捂到指节发白，生怕这声笑漏出去给谁听。
二十二，一百三十七斤，大老爷们，蹲报废仪器前头，为一档 E，笑得肩膀一耸一耸。
F到 E，搁根骨榜上，垃圾堆底，挪到垃圾堆口。
这一档是他自己练上来的。
没资源，没运气，没人赏。
多少个后半夜，折叠椅，汗透两件背心，丹丸没吃过一颗。
杀苍狼王那一下都没这样，胸口到耳根，发烫。
回亭子的道上，食堂刚开第一屉，白雾从窗口往外冒，师傅敲着盆沿喊菜名。
他摸了个肉包子，油透了纸，边走边咬，馅烫，倒着气。
器材室那道弯刚拐，一团东西“砰”地砸他后背，包子差点脱手。
“哎---”
林默回头看。
圆脸姑娘蹲地上，捂着额头。背上一口大丹炉，炉身比她人宽，两根背带勒进校服肩里。
俩小啾啾，左边松半圈。
校服口袋鼓着，半包零食露个角，包装袋让汗浸软。
“没事吧？”林默手伸过去。
姑娘抬头。
看他。
一秒，两秒，三秒。
三秒，他后脖颈发紧，这两天的事在心里过一遍，没招谁啊。
她眼亮了。
腾地起身，一把扣住他胳膊，五根指头扣得死紧。
“你就是那个保安！可算找着了！师父！”
“我不是，认错了。”手掌条件反射捂她嘴，眼珠子扫一圈。
这点钟晨练的出来了，两三个学生停脚往这边看，有个认出他，拿胳膊肘捅同伴，嘴型他都认得，保安。
她掰开他的手，一字一字，带着喘：“你闯兽潮杀狼王的视频，我看了二十遍！你就是我师父！”
“那也是认错。我是后备。。。”后半句咽了，“后勤搬运工”几个字嚼碎吞回去。
胳膊挣一下，没挣动，圆润归圆润，手劲真不小。嗓音压低：“你先松开。大清早，让人看见，算怎么回事。”
“你不答应，我不松。”
“你这叫讹人。”
“师父，我这叫敬重你。”
正撕扯着，保安亭门口，一声轻响。
苏清涵提个饭盒站那儿，蓝格餐袋装着，袋口让热气熏出一层薄雾，马尾扎得利落，目光在他俩身上落了一遍。
姑娘顺他视线回头，看看苏清涵，再看看他，眼皮一眨。
“师娘好！”
亭外没人接话。风卷片干叶子过去，脚底嚓啦一声。
苏清涵提饭盒的手晃了一下。
她看看那姑娘，再看他一眼，眼神平，他后背一凉，从脖颈顺到尾椎。
“不是，我不认识她！”林默赶紧摆手，“她跑过来就喊师父，我连她叫什么都不知道！”
姑娘不认生。
松开他，朝苏清涵鞠了一躬，腰弯得低，丹炉在背上哐当一响。
“师娘，我叫苏灵儿，丹道系新生，今天头一天报到，迷路了，他杀狼王的视频我看过，他是我师父！”指头转回来，点在林默胸口。
苏清涵站着，没出声。
饭盒拿起来，搁上窗台，窗台凉，盒底碰水泥，嗒，一声很轻。
“饭放这儿了。”
转身，两步，鞋跟定住。
回头，眼角扫他一下。
“。。。挺热闹。”
马尾甩过去，人往外走，鞋跟磕水泥道，一声赶一声。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没人接话。
苏灵儿早推开保安亭的门，丹炉墩上桌，兜里摸出一包泡面，包装让她捏得哗啦响。
屋里折叠床窝着没叠，老张的瓜子摊半张旧报纸，壳子落了一桌。
他跟进去，回手带门，嗓子压到最低：“我真不是高人，就一个保安，还在考察期！你找错人了。”
苏灵儿不听。
炉盖拧开，指尖在炉底一捻，一撮灵火舔出来，面饼拆了丢进去，不打一个磕绊。
炉里那点水早上剩的，凉透，火舌抱着炉肚子，没一会儿水面吐泡，调料袋撕开，红油下去，摊开一圈。
林默下巴张着，忘了收。
“我说了我不是。。。”
“师父，你这儿有开水没？”
“。。。没有。”
“没事，炉子烧。”苏灵儿拿筷子搅面，头不抬。
“我根骨 D，架打不了，烧个水煮个饭，还行。”
这套理数把他堵了个严实。
D级根骨，火系灵火煮泡面，调料味顶上来，比食堂后厨还横，肚子咕噜一声，他自己先听见。
“师父。”面搅匀，苏灵儿抬眼。
窗外晨光斜进来，盖住她半张脸，那双眼干净得发亮。
“你教我认药材，我管你一天三顿红烧肉，行不行？”
林默嘴张开。
红烧肉。
上个月给福利院凑钱，他连吃二十天素，白菜，萝卜，萝卜，白菜，数着日子熬。
食堂窗口那锅卤汤，路过脖子都要多抻三寸，就为吸两口味。
福利院上回做红烧肉，小的们一人两块，岁数最小那个把自己那块扣他碗里，说不爱吃肥的。
一天三顿红烧肉，这话砸进耳朵，比哪门功法都沉。
他盯着那双眼。
“不行”俩字在嗓子眼滚两圈，卡住，喉结动一下。
光挪进亭里一格，先照炉沿，再照那包没下锅的料。
到底没出来。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721/54573634.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