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赵家杀心

省城，赵家大院。

雨下了一宿，书房窗台上全是水痕。赵四海坐在紫檀书桌后，手里捏着两张纸，一张是江城传回的密报，一张是赵天磊哭丧着脸递上来的"请父亲做主"。

他五十出头，鬓角花白，一身灰色唐装，看着像个教书先生。

可书房里站着的三个管事，没一个敢出声，这位化罡境的家主，越是不说话，压得人越喘不上气。

"念。"赵四海抬了抬下巴。

大管事躬身："江城兽潮事败，铁背苍狼王被白锦瑟当众斩杀，后颈符牌下落不明，聂德友暴露被擒，人押在武大，校方新聘了一个编外安全顾问，叫林默。"

"林默？我让你们查过的那个保安？"

赵四海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

大管事咽了口唾沫:"是，就是他，当夜钓出聂德友的是他，兽王死穴是他报的，连赵天龙临阵破凝真五重，也是听他指挥，还有。。。天龙贤侄当众喊他师父，以师礼事之，拦都拦不住。"

赵天磊在旁边脸都扭了："爹！一个F级根骨的废物保安，赵天龙堂堂省队队员，给他磕头？咱们赵家的脸都丢尽了！您可得把表哥叫回来，再把那保安。。。"

"闭嘴。"

赵四海没抬高声音，赵天磊脖子一缩，后半句噎在喉咙里。

"赵天龙凝真三重卡了两年，兽潮一夜破五重，你呢？同一场兽潮，你躲在地窖里抖到天亮，我倒想问问，你有什么脸笑话他？"赵四海把密报往桌上一搁。

赵天磊脸涨成猪肝色，退到一边不敢吭声。

赵四海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外头的雨。

他想的不是脸。

赵天龙是他亲大哥留下的独苗。

当年大哥撞破族里和邪道的往来，吵翻了离家，对外只推说为了个女人，带着襁褓出走，没多久夫妻俩双双"意外"身亡，孩子流进福利院。

赵家找了十几年，直到两三年前才从省队选拔名册里悄悄对上号。

他没认这孩子，也没让他知道身世，只在暗处铺路把人送进省队、远远捏着，一是骨血，二是这孩子根骨是块好材料，养熟了，就是赵家一把不知自己有主的刀。

现在，这把刀认了个F级保安当师父，还认成了死忠。

更麻烦的是那个林默。

那份"干净得像张白纸"的调查报告，他看了不下十遍。

福利院长大，高中毕业，三年保安，F级根骨，淬体三重，无门无派无背景。

可就是这么张白纸，一眼看穿一赶一放的局，亲手钓出他埋了七年的棋子，还把影阁费尽心机催化的兽王，斩在了南门口。

"这世上没有凭空冒出来的高人，越是干净，越说明藏得深。"赵四海背对众人，声音很轻。

他原打算等兽潮过了再慢慢收拾，现在看来，等不得了。

案头那枚墨玉传讯符，毫无征兆地亮了，浮出一层黑雾，凝成一张看不清五官的脸。

书房里三个管事齐齐低头退到墙角，大气不敢出。

黑雾里的声音又沙又哑，像两块朽木在搓，"赵先生，先生的局，坏在一个保安手里，符牌，也在他手里。"

赵四海面对黑雾，摸了一下书桌上的纸:"我知道，贵上答应的黑风山脉那条灵脉通道。。。"

黑雾脸打断他:"事情办成，通道照旧，聂德友知道得太多，人，要灭，符牌，要拿回来，那个坏局的保安。"

黑雾顿了顿，"先生不想再听到他的名字。"

赵四海沉默了几息。

他不是影阁的狗，跟这帮人合作，不过是互相借势，灵脉通道是赵家跻身省城一流的台阶，为此搭上一枚棋子，一个保安，划算。

影阁是什么货色，他比谁都清楚，跟这帮人做生意，等于与虎谋皮，灵脉通道拿到手之前，他是盟友，拿到之后，他就是下一个要被抹掉的线头。

所以他更要借这把刀，先把林默这根扎手的刺拔了，再回头算自己的账。

可算盘打得再精，眼下局已经坏了，他也得先摘干净自己。

赵四海走回桌前，提笔，在一张漆黑的契书上落字:"可以，我以赵家的名义，向贵阁下追杀令，目标林默，做干净，做成兽潮余孽报复的样子，不许牵扯赵家，不许在校内动手，白锦瑟不是摆设。"

笔尖一顿，他又补了一句。

"赵天龙是赵家的种，动手时他若在场，先把人引开；实在引不开。。。"

赵四海垂着眼，看不出情绪，"别伤他性命，带回来。带不回来，就随他。"

黑雾脸盯着他看了两秒，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笑，黑契无火自燃，化成两道，各留一半。

"成交。三日内，先生会收到消息。"

墨玉一暗，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爹！那保安我去办！他让苏清涵那女人当众扫我脸面，这仇我记到现在！我带两个人去江城，神不知鬼不觉。。。"赵天磊终于逮着机会，凑上来咬牙切齿

赵四海抬眼，目光阴冷:"你？你连他身边一个学生都打不过，去送死，还是去给赵家再添一个把柄？滚回你学校，没我的话，不许你再去碰那个保安，更不许打着赵家旗号在外头惹事。"

赵天磊听闻灰溜溜退下，赵四海坐回椅子，捏了捏眉心。

大管事试探着上前："家主，天龙贤侄那边。。。"

赵四海闭着眼"给他去信，就说我这个二叔想他了，请他回省城一趟，叙叙骨肉亲情，他若肯回，关在家里，哪儿也不许去；他若不肯。。。"

他没说下去，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得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江城，雨过天晴。

保安亭里，林默对着监控屏幕没由来打了个喷嚏，后颈一阵发凉。

【怪了，大晴天的，谁在背后念叨我？】他揉揉鼻子，把三瓣符牌的拓印往本子上一贴，跟血煞散、牵机兽符几条线并排摆开。

省城的水多深他不知道，可这符牌上的纹路，越看越像一张还没收拢的网。

他不知道，这张网此刻已经兜头罩了下来，撒网的那根线，一直牵到几百里外的省城。

保安亭门口，赵天龙蹲在台阶上，长枪横在膝盖上，整个人蔫头耷脑，跟三天前那个一枪挑妖王的大师兄判若两人。

他闷声开口，"师父，老聂说的那个赵四海，俺托省队的兄弟打听了，真是俺亲叔，俺爹是他亲哥。俺爹俺娘。。。不是意外。"

林默靠在门框上，咬着冰阔乐的吸管，没急着接话。

【果然来了，老聂那一句不是吓唬，这憨货的身世，比他枪法还拧巴。】

赵天龙抠着枪杆，"俺想了三天，赵家要是真跟催兽的事有瓜葛，俺咋办？"

林默从保安室拿了一瓶阔乐递给他，"简单，你姓赵，可你是谁，不是姓决定的，通道口你拿后背给学生挡刀的时候，南门你一枪一枪顶到最后的时候，你是赵天龙，是这帮学生嘴里的大师兄。"

他顿了顿，"至于赵家，他们要真是条道走到黑的，你就当没这门亲。"

"俺打听过，俺爹当年是发现族里跟一帮来路不明的人做生意，吵翻了才走的，第二年，人就没了。"赵天龙声音发闷

林默吸管一顿。

【发现家族跟来路不明的人做生意、吵翻、第二年意外身亡。。。跟赵四海暗结影阁的路数，对得上，这憨货他爹的死，怕是不简单。】

这话他没说出口，只拍了拍赵天龙的胳膊："查归查，别声张，别一个人扛，更别回省城对质，你现在拧不过你叔，有拿不准的，先问我。"

赵天龙喝了一口阔乐，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嗯！俺听师父的！"

"别，我就是个保安。"林默摆摆手，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赵四海，化罡境，暗结影阁，查过我，又跟赵天龙是血亲，这滩水，才刚没过脚脖子。】他望着省城方向。

他不知道的是，省城那张漆黑的追杀令契书，已经写下了他的名字。

亭外阳光正好，老张的搪瓷缸子在桌上冒着热气，赵天龙又开始没心没肺地研究晚上抢几份排骨。

岁月静好得，没有一点山雨欲来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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