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叶晚秋的保护

林默活到二十二岁，头一回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押”着巡逻。

叶晚秋长剑斜背，手搭在剑柄上，说要顺路跟他磨一磨流云剑法，苏清涵落后半步，抱着一摞训练记录，说是送表。

两人谁也不看谁，倒把他护在中间，墙根有只野猫窜过，两道目光同时扫了过去。

【嗯？这什么阵仗？】

【化罡教练加校队头牌，陪我一看大门的遛弯。。。】他把保安帽往下压了压，背挺直一点。

他不是没起过疑。

头天夜里校墙外那道杀意，他后知后觉，叶晚秋比他快了半宿，她在对面楼顶坐到后半夜，把墙内外几条岔道踩了个遍。

天没亮她敲一居室的门，借口都备好了，张口就是剑法。

“林顾问，流云十三式卸力总差半分，你走哪条道，我陪哪条。”

林默叼着牙刷，一嘴白沫：“你化罡，跟我淬体讨教？”

“达者为师。”她推了推眼镜。

【。。。行吧，高人都这么谦虚。】

路过演武场，她到底没忍住，拔剑半式，剑光斜斜一引。

【卸早了，力还没到老你先卸，自己先散架，等他力走到肩井，旧力尽新力没生那一下再引。】

叶晚秋收剑重做，第二回还是快了半拍，她抿了下嘴。

到第三回，剑尖才贴着空气画出个小弧，一片落叶滴溜溜转了三圈。

“受教。”她耳根发热，没看他。

【受教就是这么早找我，你受的哪门子教。】林默仰头看天。

苏清涵抱着一摞“表”，一上午没送出去。

林默往东她往东，他回岗亭，她就站花坛边上翻册子。

九月天闷，他额角冒汗，一瓶冰矿泉水不声不响递到眼前，瓶身凝着水珠。

“给我的？”

“嗯。”她绕到他靠墙那侧，空着的右手垂在身侧，顿了顿，低声补一句，

“前辈，靠墙走。”

林默愣了下。

【这话怎么跟交代小孩似的。】

他没看见，天没亮叶晚秋只跟她说了五个字：“别让他落单。”她没问缘由。

俩人错身时，叶晚秋剑柄往手边挪半寸，苏清涵把册子换到左手，一个眼神就把分工换明白了。

趁他回岗亭倒水，苏清涵蹲到墙根，指尖贴地一捋，一道细冰线没入草里，才拍拍手起身。

赵天龙扛着大枪从训练场过来，瓮声瓮气：“师父，俺跟你一块儿巡！”

“你跟着干嘛？”

“俺给你壮胆！”他拍胸脯拍得咚咚响。

叶晚秋一句把人挡了回去：“你凝真五重往林顾问身边一站，藏都藏不住，该练练你的去。”

赵天龙挠着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怎么今天个个说话都奇奇怪怪。】

老张在马扎上嗑了半天瓜子：“林哥，你犯事了？俩老师押着你？”

“巡逻。”

“巡逻用得着校花陪着？”

“送表。”

“那叶教练？”

“讨教剑法。”

老张把瓜子一搁，冲他竖大拇指：“我看八年大门，头回知道这岗还带桃花运。”

林默抬脚踢他马扎，心里却咯噔一下。

他看看叶晚秋搭剑的手，又看看墙根，后颈那点凉意还没散干净。

【真要是冲我来的，她俩这架势。。。】

【嗨，光天化日能有什么事。】

他把那点不安摁回去，【美人陪着遛弯，赚了。】

话是这么想，脚下却不自觉往两个女人中间靠了靠。

西墙根，叶晚秋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收了收。

墙外卖煎饼的流动车后缩着个灰衣人，望远镜刚举一半，一股剑意兜头压下去，跟冰水浇头似的，那人膝盖一软，连人带车退出去七八米，鏊子掀翻，面糊摊了一地。

等他再抬头，墙里那道墨色身影脚步没乱，正跟保安唠嗑。

“叶老师，你刚觉没觉着。。。”

“风大。”

老张探头：“外头卖煎饼的咋翻车了？”

“风大。”俩人异口同声。

老张捏着半颗瓜子：“。。。？”

中午，红烧排骨的酱香顶到窗口。

楚幼微舀菜的手抖，又多扣他两块排骨。

“楚阿姨你手。。。”

她没抬头，声音压低：“老毛病，让你夜里少走偏门，当耳旁风？”

这是第二遍了。

林默端着盘子，那句到嘴边的“桃花运”，有点说不出口。

【她一个打饭的，催这个干嘛。】

“知道了，走大路，再来勺汤？”他把盘子往前递了递。

窗口有学生敲盘子催饭，楚幼微应了声“来了”，手上却先给林默这碗又压了块排骨、汤汁浇得冒了尖，才推出来。

后头排队的叶晚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端着餐盘经过灶台时脚步放得很慢，把楚幼微低头擦灶台的侧影、那双稳得反常的手一并收进眼底，回到座位，把筷子在盘沿轻轻码齐。

下午那次，对方胆子大了。

不再缩在墙外，换了身送水工装，竟混进了校门，桶装水往路边一搁，人摸到教职工楼拐角，离岗亭不到三十米。

这回叶晚秋连剑都没动，她转过身，朝那拐角平平常常看了一眼。

化罡剑修的眼神压过去，送水工浑身一僵，扛起空桶掉头就走，脚步越走越快，到校门口顺了拐，水票掉地上都没敢捡。

不远处的苏清涵指尖凝着一点没成形的寒气，看人走远了，才悄悄散去。

林默只瞥见个背影：“这送水工怎么鬼鬼祟祟的。”

“干活磨蹭。”叶晚秋收回目光，朝苏清涵极轻地摇了摇头，还不必动手。

他啃着冰阔乐，气泡冲得鼻子发酸，可后颈那点凉意，又一点点爬了上来。

到傍晚，他心里那杆秤又歪了回去。

【陪聊的陪聊，递水的递水，连坏灯泡都有人默默拧亮。。。】

他翘着腿，一下下抠可乐瓶标签。

【哦豁，林默，你这魅力可以啊。】

【打住，打住，打住。。。】

他又把自己拽回来，【真有事，叶老师能陪我耗一整天？】

刚拧完灯泡的苏清涵耳尖通红，螺丝刀差点脱手。

叶晚秋别过脸，肩线抖了一下又绷住，清了清嗓子：“灯泡松了，让她顺手拧的。”

“你怎么知道我刚。。。”

“我什么都不知道。”

当夜，城西赵宅。

灰衣探子弓着腰，话报得磕磕巴巴：“家主，那女的。。。化罡，剑没出，我就近不了十丈，下午换个人往里摸，叫她一个眼神逼回来了。”

赵四海没接话，拿绒布慢慢擦一只紫砂壶，里里外外擦完了，才搁下。

桌上摊着份薄档，最上面一页只记了两行：淬体六重，硬接凝真一重无伤，底下没有名字，画了个圈。

他指尖在那圈上点了点，“校里记录是  F级，一个  F，硬接凝真？”

“邪性，查不清。”探子头埋得更低。

“一个看大门的，身边一个化罡，一个凝真三重，倒齐整。”书房静了几秒，

“家主，那还动吗？”

赵四海扯了扯袖口，“动，先上两个探底的，试试水深，挑他落单，在校外做，做成兽潮余孽报复，手脚干净。”

他抬眼，“赵天龙一根头发都不许少，人，要活的。”

“是。”

探子退出去带上门。赵四海独自坐了一会儿，端起擦壶时沏的那杯茶，茶早凉透了，他还是喝了一口，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利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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