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德不配位

谢临低头看着他。

“赵昶，你每一步都算错了。你拿什么跟我谈判？”

赵昶趴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抖着。

他忽然抬起头来，看着谢临。

“谢临，你放我一马。我回京城之后，替你说话。我告诉小皇帝，北境动不得！”

谢临看着他，沉默了几息。

“赵昶，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赵昶的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谢临转过身来，对韩铁说。

“把他带到城南驿馆。明天一早，把那块白布挂在他脖子上，让他从铁关城南门走到北门，再从北门走到总兵府。”

“让全城的人都看看，小皇帝派来的人，在北境干了什么。”

韩铁把赵昶从地上拽起来。

赵昶的双腿发软，站都站不稳。韩铁架着他，往土坡下面走。

赵昶经过谢临身边时，忽然停住了。

他偏过头，看着谢临。

“谢临，你让我背着旗子进京，小皇帝的脸就丢光了。小皇帝丢了脸，他不会放过你。”

谢临看着他。

“赵昶，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小皇帝的脸，不是我要丢的。是你替他丢的。”

“你烧了北境的粮，小皇帝就得认！从他派你来烧北境的粮开始，他就应该考虑到后果！”

“这件事传扬出去以后，北境人就不认他这个皇帝。北境人不认他，他就坐不稳龙椅。”

“你背着旗子进京，小皇帝为了保住自己的脸，就得说你是自己烧的，跟京城无关。他说你是自己烧的，你就成了弃子。你成了弃子，赵家就完了。赵家完了，小皇帝就少一只手。”

赵昶的脸色彻底灰了。

他低下头，不再说话。

韩铁架着他往土坡下面走。

赵昶的脚在碎石上拖着，一步一踉跄。

石七爷站在土坡下面，看着赵昶被押走。

他抽了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子，你这一手，比打他两巴掌还狠！他以为死了就能栽赃你，结果你让他活着回去丢脸。”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转过身来，朝月亮湾粮仓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已经灭了，干草烧完了，油布烧光了，空仓里只剩下一地灰。

可襄平北仓里，三十万石黍米一颗不少。

北狄王庭的粮仓里，十万石黍米也一颗不少。

“明天让人把北狄粮仓的粮册也送一份到京城。给沈侍郎，也给赵家。”

“赵家看了粮册，就知道北境的粮烧不完。烧了月亮湾，还有襄平。烧了襄平，还有北狄。北境的粮仓，他们根本没机会去烧！”

也算是一次性断绝了他们这种想要烧粮食的心思！

听着谢临的话，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那赵昶的亲兵呢？他手里那份折子怎么办？”

谢临转过身来，朝城里走。

“赵昶被抓了，亲兵跑不了。让赵破虏带人去驿馆，把赵昶那两个亲兵扣了！”

赵破虏带人赶到城南驿馆时，赵昶的两个亲兵还在屋里。

一个在收拾行李，一个在烧纸。

赵破虏踹开门，把两个人都按住了。烧纸的那个，火盆里还剩半张没烧完的折子。赵破虏把火盆端出来，用水泼灭，从灰里扒出那半张纸。纸上的字烧了大半，只剩最后一行落款——赵昶，殿前司副都指挥使。

他把折子和两个亲兵一起带回了总兵府。

谢临在後堂等着。

赵破虏把半张折子递上去。谢临就着灯火看了一遍，折好，压在案上。两个亲兵被按在地上，一个哆嗦着不敢抬头，一个咬着牙瞪着眼。

“你们跟着赵昶从京城来北境，赵昶让你们藏折子，你们就藏。赵昶让你们等消息，你们就等。赵昶被拿了，你们还想着把折子送进京。”

“赵昶的罪名是烧粮草。你们的罪名，是替赵昶递折子诬告。烧粮草是死罪，诬告也是死罪。两样加在一起，小皇帝保不住你们。”

那个咬着牙的亲兵忽然抬起头来。

“谢临，你抓了我们，小皇帝不会放过你。”

谢临看着他，笑了一下。

“小皇帝放不放过我，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你们要是再不说实话，赵昶就保不住你们了。”

“赵昶的折子写了什么，你们比我清楚。你们若肯开口，把赵昶来北境之前跟谁见过面、说了什么话、领了什么差事，一五一十写出来。写完了，我送你们回京城。不写，就留在北境跟赵昶作伴。”

两个亲兵对视了一眼。

沉默了好一会儿，那个哆嗦的亲兵先开口了。

“赵副都指挥使来北境之前，在殿前司值房里见了陈都指挥使。陈都指挥使给了他一把弩和一份密旨。还给了他一份折子，让他到了北境之后，若事有不谐，就把折子送进京。折子上写的是谢临通敌北狄、私扣军粮、擅杀朝廷命官。陈都指挥使说，这份折子送到京城，兵部就会动。兵部一动，北境就保不住了。”

谢临听完，没有说话。

他把那半张折子重新拿起来，在灯火下看了一遍。然后他铺开纸，提笔开始写。写完了，递给赵明瑞。

“把这份折子也抄三份。一份送京城，给沈侍郎。一份送襄平，给钱文焕。一份压在铁匣里。赵昶的罪名，再加一条，故意污蔑北境都指挥使谢临。”

赵明瑞接过去，翻开册子就开始抄。

石七爷站在案边，抽着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他抽了好几口，才慢慢开口。

“小子，赵昶这个折子，是要你的命。小皇帝虽然小，可心机不浅。他派赵昶来北境，明面上协理军务，暗地里烧粮草。烧了粮草还不够，还要递折子诬你通敌。两样一起做，你就翻不了身。”

“可他不把普通人当人。粮草若真的烧了，北境就断粮。断了粮，北境就饿死人。饿死了人，边军就虚弱。边军虚弱了，北狄现在不打，可难保以后不打。大宛的阿尔斯兰、大食的将军们，都在西边等着。小皇帝烧粮草，不只是拿捏你谢临，是把整个北境往死路上推。”

石七爷顿了顿，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我不敢说小皇帝德不配位。可他在龙椅上坐着，不把底下的人当人。这事儿，我看不下去。”

后堂里静了几息。

谢临站起来，走到舆图前，手指从北境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回北境。他沉默了很久，才转过身来。

“石七爷，你说得对。小皇帝烧粮草，不只是拿捏我谢临。他是拿整个北境的人命，换他的龙椅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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