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找个合适的人
清怡把箭囊放下。
“那得找一个人，替沈叔。”
谢临点头。
“找一个人，能替沈叔在京城说话。这个人，得有本事，有良心，有胆量。还得年轻。沈叔老了，撑不了几年。这个人得撑得住。可这样的人，不好找。”
清怡想了想。
“吴老爷子呢？他虽然在户部退了，可他手里有人脉。”
谢临摇头。
“吴老爷子太老了。他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沈叔退了之后，吴老爷子也退了。两个老人都退了，京城里就没人了。”
清怡沉默了一会儿。
“那怎么办？”
谢临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片翻动，沙沙响。
“先扩军。扩了军，北境稳了，我再去京城。去京城找一个人。一个能替北境在朝堂上说话的人。”
清怡走到他旁边，和他并肩站着。
“你每次去京城，都是拿命去换。”
谢临偏头看她，笑了一下。
“这次不一样。这次是去种一棵树。树种在京城，根扎在北境。树长大了，就能替北境挡风。挡了风，北境就不用总拿命去换。”
清怡没再说话。
风从北边来，带着月亮湾方向田土的腥气。
那腥气又湿又暖，像刚从冻土里醒过来的黍子根。
招兵的事，第二天就动了。
韩铁带人去了西线，在西墙外扎了招兵点。
赵破虏回了月亮湾，在谷口搭了棚子。
周先生从学堂第三批学生里挑了三个，一个叫沈青，一个叫陆丰，一个叫何九。
沈青是流民子弟，以前在江南读过书，算盘打得比赵明瑞还快。
陆丰是北狄人，汉话说得不利索，可看舆图比谁都准。
何九是铁关城老卒的儿子，从小在城头上长大，刀法比韩铁还野。
三个人分了三营，沈青带昆仑山口，陆丰带月亮湾，何九带西线。
老兵辅佐，三个月后考。
谢临去了月亮湾。
他带了一百骑，走的是官道。
到月亮湾时，孙大有已经在谷口等着了。
孙大有比上次见时又瘦了一圈，整个人黑得像块炭。
“谢哥，南坡的黍子抽穗了。比去年多出三成。可北坡的渠还没修完。扩军三千，三千张嘴，粮得先备足。”
谢临翻身下马，走到田埂上。
黍子已经齐膝高了，风一吹，绿浪翻滚。
他蹲下来，手指刨开一株黍苗根部的土。
土是潮的，暖的，能捏成团。
“北坡的渠，什么时候能修完？”
“再要一个月。可扩军之后，人手都调去招兵了。渠修得慢。”
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招兵和修渠，不冲突。新兵入营之前，先在月亮湾修渠。修完渠，再分三营。修渠的工分，折成粮。干得多，吃得多。干得少，吃得少。北境不养闲人。”
孙大有翻开册子，提笔记下。
谢临又去了北坡。
北坡的渠挖了一半，渠底是碎石，渠壁是水泥。
几十个兵卒和流民正在挖渠，铁锹碰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响声。
谢临站在渠边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水泥够不够？”
孙大有翻开册子。
“铁关城的水泥窑，一个月出三百桶。月亮湾用了一半，襄平用了一半。扩军之后，营房要砌，仓库要砌，传讯塔要砌。水泥不够。再开一窑，可石灰石不够。北面山坡上的石灰石快挖完了。”
谢临想了想。
“西边旧道边上，有一座石灰石矿，早年废弃了。赵勇守天雄关的时候，从那里采过石头。让人去探。若能采，再开一窑。若不能采，就用旧窑，把火烧透些。石灰石烧透了，出灰多。”
孙大有提笔记下。
谢临在月亮湾住了三天。
三天里，他看了南坡的黍子，看了北坡的渠，看了新开的田，看了流民棚区。
流民棚区比去年大了两倍。
棚子里住的人，有从京城逃来的，有从西域逃来的，有从波斯逃来的。
谢临走过棚区时，一个瘦小的男孩从棚子里探出头来。
男孩手里攥着一块干饼，小口小口啃着。
谢临蹲下来。
“饼谁给的？”
男孩指了指棚区尽头。
那里支着两口大锅，锅边围了一圈人。
人群里有一个穿灰布袍子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帮一个老人盛粥。
他的动作很生疏，袖子沾了粥渍，可他做得很认真。
谢临站起来，朝那个年轻人走过去。
年轻人抬头，看见谢临，愣了一下。
他站起来，擦了擦手。
“谢都指挥使。”
“你叫什么？从哪来的？”
“姓陈，叫陈延。从京城来的。以前在国子监读过几年书，后来家里出了事，一路往北。到了襄平，孙大人收留了我。”
谢临看着他沾满粥渍的袖子，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口大锅。
“你会记账吗？”
陈延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你明天去总兵府找赵明瑞。月亮湾需要一个管粮的人。做得好，开春学堂开了，你去教课。”
陈延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深深鞠了一躬。
谢临转身走了。
他走回城里的路上，对孙大有说了一句话。
“北境最缺的，从来不是刀。是能算账的人。扩军三千，兵好招。能算账的人，不好招。你去流民里找，找那些读过书、会算账的。找到了，送到学堂。学堂教三个月，出来就能用。”
孙大有点头，提笔记下。
谢临回铁关城时，已经是三天之后的事了。
他刚进总兵府后堂，赵明瑞就递上来一份册子。
“谢哥，招兵的事，西线、月亮湾、昆仑山口三处，一共招了两千七百人。还差三百。韩铁说，西线那边还有几百个流民想入营，可他们不识字，算数也不会。韩铁问，收不收？”
谢临接过册子看了一遍。
“收。不识字，可以学。算数不会，可以教。学堂第三批学生，派到西线当教习。教三个月。三个月后考。考得过，留下。考不过，退。可有一条，新兵入营之前，先在月亮湾修渠。修完渠，再分三营。”
赵明瑞提笔就写。
石七爷从外面进来，满身是土。
他刚从龟兹回来，跑了三趟商路。
“谢小子，商路的事定了。龟兹到疏勒，一年三趟。货是北境的黍米、腌肉、水泥、火药。换回来的是马、苜蓿种子、铁器、香料。折成银子，一趟两万两。三趟六万两。够补扩军的缺。”
谢临点头。
“龟兹王那边，粮出了没有？”
“出了。龟兹王把粮仓开了，出了三千石黍米。够三千人吃三个月。三个月之后，月亮湾的新粮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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