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面见林谦

清怡没有去沈府。

她让沈青找了个小客栈住下，自己和陆丰去了甜水巷。

甜水巷是吴老爷子住的地方。

清怡敲了三下门，门开了一条缝，露出老仆半张脸。

老仆认得她，侧身让进去，又把门关严了。

吴老爷子在后堂等着。

他比上次见时更老了，背驼了，头发全白了，可眼睛还亮。

“清怡。你怎么来了？”

清怡在客位上坐下。

“吴老，我来找一个人。林谦。三年前从北境出去的，在户部管仓储。他手里有一份北境的私册。私册里记的是北境的底。小皇帝召见过他，问的全是北境的事。我要在他把私册交出去之前，先拿到手。”

吴老爷子把念珠搁在桌上。

“林谦。我知道这个人。他在户部管仓储，不显山不露水。可他手里不止一份私册。他在北境待过三年，铁关城的粮册、田册、兵册，他都经手过。他调走的时候，带走了手抄本。到了京城，他把手抄本交给了兵部。可他自己留了一份更细的。那份细的，才是要命的。”

清怡点头。

“私册在哪？”

吴老爷子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最底层抽出一本旧册子。

“这是户部的旧档。三年前林谦调进京城的时候，在这本册子上签过字。他的住处，在城南清平坊。两进的院子，不大。家里有一个老母，一个妻子，两个孩子。他每天卯时出门，酉时回家。路线固定，从清平坊到户部，走的是南大街。中间经过三个巷口。第一个巷口有卖烧饼的，第二个巷口有卖布的，第三个巷口有一棵老槐树。”

清怡把册子接过去，看了一遍。

“他家里有什么人？”

“老母七十了，身子不好。妻子是京城人，娘家在城东。两个孩子，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在附近的私塾读书。”

清怡把册子合上，还给吴老爷子。

“吴老，我想见他一面。”

吴老爷子看着她。

“你打算怎么见？”

“明天午时，我在他回家的路上等他。就说北境来的人，有东西要交给他。他若来，就谈。他若不来，我就去他家里等。他家里有老母，有孩子。他不会希望我出现在他家里。”

吴老爷子把念珠重新拿起来，一颗一颗捻着。

“他会来。林谦这个人，胆子不大。他在北境待过，知道北境的人不好惹。你找他，他不敢不来。”

第二天午时，清怡在南大街第三个巷口的老槐树下等着。

她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袍子，头上包着素巾，手里提着一个竹篮。

竹篮里装着几块北境的黍米糕。

林谦从户部方向走来。

他四十来岁，瘦长脸，戴着一顶旧方巾，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在数地上的砖。

他走到老槐树下，看见了清怡。

他脚步顿了一下。

清怡先开口。

“林主事。北境来的。有东西要交给你。”

林谦的脸刷地白了。

他左右看了看，巷口没人。

“你是谁？”

“清怡。北境都指挥使谢临的夫人。”

林谦退了一步，后腰撞在槐树上。

“你……你怎么来了京城？”

清怡从竹篮里取出一块黍米糕，递过去。

“林主事，你在北境待过三年。你吃过月亮湾的黍米。你手抄过北境的粮册、田册、兵册。我知道你手里有一本私册，把这个交出来！”

林谦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清怡把黍米糕放回竹篮。

“林主事，你家里有老母，有妻子，有两个孩子。你每天卯时出门，酉时回家，走南大街，经过三个巷口。第一个巷口有卖烧饼的，第二个巷口有卖布的，第三个巷口就是这棵老槐树！你不想让她们看见我，就把私册交出来。”

听见清怡这么清楚他家里的情况，还有自己归家的事件，林谦的脸顿时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清怡看着他。

“私册在哪？”

林谦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在我书房的暗格里。钥匙在我身上。”

清怡伸出手。

“钥匙给我。你回家，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明天午时，我还在这里等你。你把私册带来。带不来，我就去你家里拿。”

林谦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铜的，递给清怡。

他的手在抖。

清怡接过钥匙，揣进腰间的皮袋里，和那枚铜扣放在一起。

她转身走了。

林谦站在老槐树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半天没动。

当天夜里，清怡带着陆丰和何九去了清平坊。

林谦的院子在清平坊最里面，两进的院子，院墙不高。

清怡让陆丰和何九在墙外等着，自己翻墙进去。

书房的灯还亮着。

清怡摸到书房窗外，从窗缝里看了一眼。

林谦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本册子。

他手里攥着一支笔，半天没写一个字。

清怡推开门。

林谦猛地抬头，看见是她，手一抖，笔掉在地上。

清怡走到案前，拿起那本册子。

册子很厚，封皮上写着四个字：北境要略。

她翻开看了一遍。

粮册、田册、兵册、商路、学堂、传讯塔、水泥窑、火药营，全在里面。

比兵部存档的细了十倍。

清怡把册子合上，揣进怀里。

“林主事，这东西我拿走了。你明天去户部，就说册子丢了。丢了就丢了，没人会查。”

林谦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清怡转身朝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林主事，你在北境待过三年。北境的黍米糕，你吃过。北境的人，你也见过。你写这本册子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林谦抬起头，眼眶红了。

“我想的是，北境太苦了。朝廷不给粮，不给饷，不给兵。北境自己养自己，自己守自己。我写这本册子，是想让朝廷知道北境的底。知道了底，才会给北境该给的东西。”

他当时离开北境的时候，所有一切都还没有发展起来。

虽然如今三年过去，北境表面上可以自给自足，但是林谦心里很清楚，北境还是困难的！

而清怡听完这些话，冷冷看着他。

“可小皇帝看了这本册子，不会给北境东西。他会找北境最弱的地方下手。你最清楚北境哪里弱。你是打算把北境的命脉写在这本册子上，交给不该交的人。”

林谦低下头，没有说话。

清怡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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