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调查谢临

赵晏没有接话。

他知道，小皇帝不需要他接话。

小皇帝站起来，走到御书房门口，推开半扇门。外面下着雨，雨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

“赵晏，朕问你。谢临在京城里，还有多少人？”

赵晏沉默了一息。

“回陛下，沈侍郎、吴老爷子、方从恪，都是。还有许敬。许敬替陛下拟了旨，可旨没发，他就把旨上的内容告诉了沈侍郎。沈侍郎告诉了谢临。谢临现在知道陛下的旨上写了什么。可他没动。他在等。”

小皇帝转过身来，看着赵晏。

“等什么？”

赵晏低下头。

“等陛下换牌。可陛下每换一张牌，露的破绽越多。破绽多了，陛下自己就要乱了。”

小皇帝站在门口，看着雨。雨越下越大，把院子里的青砖地打得发亮。

“谢临。好一个谢临。他在北境种地，种出了七千七百边军。他在京城种树，种出了沈侍郎、吴老爷子、方从恪。他在朕的眼皮底下种树。树长大了，替北境挡风。风挡了，朕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赵晏没有说话。

小皇帝转过身来，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来。他拿起朱笔，在空白的纸上写了几个字。

“谢临。北境。七千七百。”

写完了，他把纸折好，塞进袖中。

“赵晏，你去查。查谢临在京城还有多少人！”

谢临以为动了他的人，他就不知道去动谢临的人吗？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耗得过谁！

一旁的赵晏领命去了。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那盏凉了的茶，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又冷又硬，在空荡荡的御书房里回荡。

三颗钉子被拔的消息传回北境那天，谢临还在月亮湾看渠。

赵明瑞骑着马从铁关城赶来，满头大汗，把沈侍郎的信递上去。谢临蹲在渠边看了一遍，然后递给旁边的清怡。清怡看完，传给石七爷。石七爷看完，传给孙大有。一圈传下来，渠边没人说话，只有渠水哗哗地响。

最后是石七爷先开口。

“三颗钉子，同一时间拔了。小皇帝在御书房里坐了一夜，没睡。第二天早朝，他什么都没说。可赵晏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脸色比哭还难看。”

谢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小皇帝不会明着来。他刚批了扩军，又下了革职拿办的旨，这两件事已经够他头疼了。他若再明着动北境，满朝文武都会看出来他在针对北境。他不能让人看出来。所以他得换一种法子。”

清怡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什么法子？”

谢临走到渠边，看着渠水灌进田里，把干裂的土块泡软。

“暗棋。他在北境安了三颗钉子，我拔了。他不会只安三颗。这三颗是明的，还有暗的。暗的，我们不知道。不知道，就防不住。”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怎么办？”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查。查北境三城加月亮湾，所有从京城来的人。三年前来的，五年前来的，刚来的，全查一遍。查他们的底，查他们的来路，查他们在北境做了什么，跟谁有来往。”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北境三城加月亮湾，从京城来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一个一个查，得查到什么时候？”

谢临走到田埂上，朝月亮湾北面的流民棚区看了一眼。

“不查几百。只查关键的。各营的文书，各仓的管事，各城的书办。这些人手上有账，有册，有舆图。他们知道北境的底。他们若是小皇帝的人，比三颗钉子还危险。”

赵明瑞翻开册子，提笔就记。

“从哪查起？”

谢临想了想。

“从近处查起。学堂、粮仓、书办、文书，四处同时查。查的时候，不打草惊蛇。查到了，也不要动。先看他们跟谁联系，怎么联系，联系的是谁。看清楚了，再动手。”

四路同时动了。

周先生查学堂，清怡查书办，孙大有查管事，赵明瑞查文书。

查了三天，没查出什么。

学堂第三批的学生，底子都干净。流民子弟，从京城逃来的，家里穷得叮当响，进了学堂之后埋头学算账，看不出谁有问题。书办们也一样，各城的书办都是流民里挑的，干了两年三年，账记得清楚，册管得明白，跟京城没什么联系。

第四天，孙大有来了。

他满身是灰，脸上却带着一丝疑惑。

“谢哥，月亮湾粮仓有个管事，叫陈延。管粮管得好，账记得也清楚。可我今天盘仓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南坡的黍米，账上记的是三千石，实际盘出来的是两千七百石。差了三百石。”

谢临抬起头。

“三百石。少了？”

“少了。我查了出入库的册子，册子上记的是三千石。可实际入库的时候，只入了两千七百石。中间的差额，被抹平了。抹平的账，是陈延做的。”

谢临沉默了一息。

“陈延这个人，什么来路？”

孙大有翻开册子。

“从京城逃来的流民，在学堂学了三个月，出师之后分到月亮湾粮仓当管事。他管粮管得好，账记得清楚，我还夸过他。”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月亮湾的位置上。

“三百石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可他把差额抹平了，说明他不想让人知道。不想让人知道的事，就是有问题的事。”

孙大有点头。

“我继续查。查他这三百石粮，去了哪。”

孙大有走了之后，赵明瑞来了。

他手里攥着一本册子，脸色不太好看。

“谢哥，襄平的书办刘文，管的是襄平的田册。我今天查田册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襄平北坡的田，账上记的是三千亩，实际丈量的是两千八百亩。差了两百亩。”

谢临把册子接过去，看了一遍。

“两百亩。差在哪？”

“差在田埂和水渠上。刘文把田埂和水渠的面积算进了田亩里。算进去了，账上就是三千亩。实际种粮的，只有两千八百亩。两百亩的粮，去了哪，账上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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