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暗棋的挣扎
陈延的话，让后堂里静了很久。
谢临看着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砖，肩膀在抖。
他没有立刻叫陈延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案前，把粮册翻开，又看了一遍。
“你在国子监替谁写的文章？”
陈延抬起头，眼眶红着。
“替一个同窗。他家是江南的盐商，在国子监里被人排挤。他写了一篇文章，骂了一个世家子弟。那篇文章在国子监传开了，世家子弟要拿他。他求我，让我帮他改一遍，改得看不出是他写的。我改了。后来世家子弟查出来是我改的，就要拿我。”
说到这里，他的情绪有些无奈。
“赵安那时候在国子监选人，他帮我压下了这件事。条件是我替他在北境看着。”
谢临冷脸把粮册合上，压在案上。
“赵安让你看着月亮湾的粮，你报了多久了？”
“一年半。每个月报一次。报的数，是他定的。他说报多少，我就报多少。他给我一个数，让我把实际盘出来的粮，改成那个数。”
谢临沉默了一息。
“他让你把粮报少，还是报多？”
陈延低下头。
“报少。他让我把粮报少两成。两成，就是三百石。我报了两成，实际粮仓里的粮，比账上多两成。多的两成，他让我运到京城。运了三次，每次一百石。”
谢临走到陈延面前，低头看着他。
“你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你老母。可你想过没有，赵安收了你的粮，还会收别人的粮。我北境收留的多是流民亦或者无家可归之人，京城觉得我野心勃勃，你也这样觉得吗？你知道你做的这些，会害得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北境，再次烽烟四起吗？”
陈延的额头抵着青砖，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谢都指挥使，我错了。可我老母在京城，我不能不管。您要杀我，我认。可您能不能让我先写封信，寄给我老母。”
谢临蹲下来，把陈延从地上拉起来。
“你老母在京城，赵安手里有你的把柄。你死了，赵安还会用你的把柄去拿别人。你活着，赵安的把柄就是废纸。我不杀你。可你得替我做一件事。”
陈延抬起头。
“什么事？”
“你继续给赵安报数。可报的数，我来定。我让你报多少，你就报多少。赵安拿了你的数，以为月亮湾的粮还是那么多。他就不会再派人来查。不查，北境就安全了。”
陈延看着谢临，半天没说话。他忽然磕了一个头。
“谢都指挥使，我替您报数。报到赵安倒了，报到小皇帝垮了。我这条命，是您的。”
谢临把他扶起来。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可你老母的命，北境替你保。赵安若动你老母，北境就动赵安。赵安不动，北境也不动。你替北境办事，北境替你保人。”
陈延走了。
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
“你信他？”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不信。可他老母在京城，赵安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不敢反。他反了，自己丢了小命不说，他老母也就没了。他不反，他老母就能活。这笔账，他算得清。”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那刘文和王顺呢？”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从月亮湾划到襄平，又从襄平划到铁关城。
“刘文管田，王顺管兵。刘文的问题在田亩，王顺的问题在兵额。两个人的问题，都是最近才发现的。可他们跟陈延一样，都是被逼的。陈延被赵安逼，刘文被刘元逼，王顺被赵晏逼。三个人，三条线，都通到小皇帝那里。”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那怎么办？”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刘文的把柄在刘元手里，刘元刚被沈叔调走，调去了大名府。刘元人走了，可他手里的人还在。大名府离北境近，他动动手就能派人来。刘文没了顾忌是假的，他得先看看刘元走了之后谁接。没人接，他才敢反。反了，才能替北境办事。可刘文跟陈延不一样，陈延是被逼的，刘文是自愿的。”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主动投的人，不好反。反了，也会留一手。”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
“所以刘文不能像陈延那样放。得先把他调走。调到襄平北仓去，离田册远一点。远了，他就摸不到田册。摸不到田册，他就做不了手脚。做不了手脚，赵安那边就断了消息。断了消息，赵安就会派人来问。派人来问，我们就能顺着来人摸上去。”
石七爷点头。
“那王顺呢？”
谢临走到后堂门口，推开门。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叶片翻动，沙沙响。
“王顺的把柄在赵晏手里。赵晏在殿前司，是赵家的人。赵家的把柄，让方从恪去拿。可方从恪那边，最近出了点事。”
石七爷皱眉。
“什么事？”
谢临转过身来，看着石七爷。
“方从恪的旧部在大名府动了王平之后，大名府有人不服。不服的人，是王平的旧交，在大名府做了二十年税吏。他写了一封信，送到京城。信是给赵晏的。赵晏拿了信，没动。他在等。”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等什么？”
谢临走到舆图前，手指从铁关城划到京城，又从京城划到大名府。
“等方从恪自己露破绽。方从恪在大名府动了王平，用的是旧部。旧部动了手，就留下了痕迹。赵晏在等，等方从恪再动一次。再动一次，赵晏就能顺着痕迹摸到方从恪。摸到了，方从恪就完了。”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那怎么办？”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让方从恪停手。大名府的事，到此为止。王平已经请辞了，商路已经通了。再动，就是给赵晏递刀。方从恪停手，赵晏就等不到第二次。等不到，他手里的信就是废纸。废纸捏久了，他自己就得扔。”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可方从恪停了手，王顺的把柄就拿不到了。拿不到把柄，王顺就反不了。反不了，小皇帝在北境就还有眼睛。”
谢临走到案前，铺开纸，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给方从恪的，只有三句话。
“大名府停手。王平的事到此为止。王顺的事，另想办法。”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713/54570592.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