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探底来了
石七爷从外面进来，满身是霜，烟锅里的火星还没灭。
“谢小子，刘元在大名府又派了两个人来北仓。这次不走小路，走官道。扮的是粮商，说要买北仓的粮。”
这摆明了是上面起疑，让人过来探底来了！
他微微挑眉，直接道。
“让他们买。”
说话间，谢临把清怡记的纸递给石七爷。
“刘元派人来北仓，是查刘文。刘文管田册，刘元查他，说明刘元对刘文起了疑。让周平把北仓的粮卖给他们，卖多少都行。卖完了，让他们回去报。报少了，刘元就以为北仓的粮确实不够。报多了，刘元就以为北仓在藏粮。不管是多是少，刘元都会再派人来。”
石七爷把纸看了一遍，折好揣进怀里。
“刘文那边，他老父母快到了。”
对于这个问题，谢临微微点头道。
“到了之后，让刘文画襄平的田亩图。画完了跟赵明瑞的册子对。对不上的地方，就是刘元在襄平的暗桩。”
王顺改完兵册的第五天，去了铁关城北门外的土地庙。
庙里供桌下面没有信。他蹲在庙里等了半个时辰，舅舅没来。第六天他又去，还是没有。第七天他再去，庙里还是空的。
他回到文书房，把兵册翻到舅舅以前留的地址。
他写了一封信，问舅舅是否安好。
信写完了，没处送。殿前司的信只能走官驿，官驿的信要经赵晏的手。
信送出去，赵晏就知道王顺在找舅舅，必定会起疑心。
意识到这样做不对，王顺直接把信烧了。
他坐在文书房里，对着兵册发了一夜的呆。
而谢临推门进来时王顺正趴在案上，兵册摊在面前，旁边的砚台里墨已经干了。
他抬起头，眼眶青着，有气无力的喊了声。
“谢都指挥使。”
谢临在案边坐下，先看了一眼案上摊开的兵册和旁边烧了一半的信纸灰烬，才开口。
“你舅舅的事，我一直在办。”
王顺的嘴唇动了动，手指攥着笔杆，指节发白。
“我写了信，送不出去。”
“我知道。殿前司的信走官驿，官驿经赵晏的手。你写了也送不出去。”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搁在案上，信封上没有落款，只压了一道朱红的私印。
“你舅舅写的。方从恪截住他之后，他写了这封信。信是给方从恪的，方从恪转给我的。”
王顺把信抓在手里，拆开看了一遍。信上只有一句话：我在北境，勿念。
王顺把信纸贴在胸口，半天没说话。谢临没有催他，只把案上的兵册拿过来翻了两页。
等王顺缓过来，谢临才开口。
“你舅舅在方从恪那里，方从恪在大名府停了手。赵晏查不到你舅舅的下落，迟早会疑。疑了，就会派人来铁关城查。查文书房，查兵册。你改的兵册要经得起查。”
王顺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手指还在抖。
“兵册改了。真册在韩铁那里，假册在赵晏那里。可赵晏若派人来查，查的是文书房的底册。底册我还没改。”
听见这话，谢临皱眉道。
“底册上兵额是实数，赵晏的人来查，看见底册是实数，假册是虚数，两下一对，就知道假册是假的。假册是假的，赵晏就知道你在骗他。”
王顺的脸色白了。
“那怎么办？”
谢临对于这事儿早有预料道。
“底册必须立刻改。改成和假册一样。真册在韩铁那里，铁匣里。底册和假册一样，赵晏的人来查，查到的和赵晏手里的一样。两下一对，对得上。赵晏就以为北境兵册确实少三十人。”
王顺提笔就改。改完了，他搁下笔，手还在微微发抖。
“谢都指挥使，我舅舅什么时候能到北境？”
“方从恪送他走旧道，七天后到。到了住月亮湾，跟陈延老母住一块。”
王顺的眼泪掉在兵册上，洇开一朵暗花。
“谢都指挥使，我王顺这条命是北境的。”
谢临站起来走到门口，背对着他说了一句。
“你的命是你自己的。你舅舅的命北境替你保。你把兵册改好，把赵晏的人应付过去。这就是你对北境最大的用处。”
谢临走出文书房时，韩铁正从西线回来。他满身是灰，脸上的刀疤被风吹得发红。
“谢哥，西线新兵练成了。三十个夜战兵，我亲自挑的。”
“让他们歇三天。三天后去月亮湾，换赵破虏的骑兵回来休整。”
韩铁应下，又压低声音，凑近了一步。
“谢哥，王顺那小子这几天不对劲。天天往北门外跑，回来就发呆。”
“他舅舅的事。”
韩铁愣了一下。
“他舅舅？殿前司那个？”
“嗯。方从恪截下来了，往北境送。王顺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韩铁挠了挠头，往文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那小子嘴严，从来没提过。”
“嘴严的人好。嘴严的人才管得住兵册。”
京城御马监值房，赵安把陈延的粮报摊在案上。粮报报少三成，月亮湾入仓两千一百石。
赵安提笔算了一遍：月亮湾南坡田三千亩，渠占地五十亩，实种两千九百五十亩。
亩产按七成算，两千零六十五石。陈延报两千一百石。
多三十五石。
赵安把笔搁下，又算了一遍。
还是两千零六十五石。陈延报两千一百石，多了三十五石。
三十五石不多，可陈延报的是“实收”。实收比算出来的多，说明陈延在藏。
赵安在粮报上批了一个字：查。
批完了，他把粮报递给身边的亲信。
“送去月亮湾。让陈延重新盘仓。盘完了再报。”
亲信接过粮报转身走了。
赵安坐在案前，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忽然想起一件事。
陈延老母下落还没查到。
赵安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外面下着雨，雨打在琉璃瓦上顺着瓦檐往下淌。
他忽然觉得陈延这颗棋已经反了。反了就得拔。
可拔了陈延月亮湾的粮就没人报了。没人报赵安就摸不到月亮湾的底。摸不到底小皇帝就会觉得他无能。
赵安把窗关上坐回案前，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刘元的。刘元刚被沈侍郎调走，调去了大名府。
大名府离北境近，刘元能从大名府派人去月亮湾。
信写完封好递给身边的人。
“送去大名府。交给刘元。让他派人去月亮湾查陈延。查清楚了把陈延的老母接到大名府。接不到就把陈延做了。”
身边的人接过信转身走了。赵安坐在案前看着窗外的大雨，嘴角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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