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换酒
沈侍郎把水碗搁在案上。
“太监端酒的时候，眼睛盯着酒壶。你让赵破虏撞他，撞得太明显，太监事后一查就知道是北境动的手。小皇帝正愁找不到由头，你给他递一个，他正好借题发挥。”
谢临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水碗喝了一口放下后，缓缓开口道。
“不撞太监。”
有些事情做的太过刻意，很容易让人察觉到不对劲。
若是小皇帝换了手段，到时候才是防不胜防！
听见谢临这样说，沈侍郎一愣，有些不解道。
“不撞？那怎么换？”
要知道御酒都是有专门的人保管。
皇宫之中关于吃食方面的东西格外的上心，一个不小心可能就会抓住把柄！
对于沈侍郎的疑惑，谢临微微一笑道。
“酒壶从御酒库端到阅兵台，要经过三道门。第一道是御酒库的门，第二道是宫门，第三道是阅兵台下面的过道。过道两边的亲卫，是各边镇的人。辽东镇的亲卫站在过道东侧，我们的亲卫站在过道西侧。”
沈侍郎听着，手指在案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想在过道动手？”
他觉得这件事显然是有些冒险。
宫中过道不可能没有人，可以说是三步一岗了！
对于他的疑惑，谢临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过道两边都是人，太监端着酒盘从中间走。他走到过道中间的时候，赵破虏站在西侧亲卫里。太监经过的时候，赵破虏不用动，只要有人从东侧挤一下就行。”
说到这里，沈侍郎皱眉，有些不赞同道。
“东侧是辽东镇的亲卫。辽东镇都指挥使是赵家的人，他怎么会帮我们？”
“他不用帮。他只需要挤一下。”
谢临从怀里取出一枚铜扣，搁在案面上。铜扣上“临”字朝上，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辽东镇都指挥使赵昶的旧部，叫周显。周显是去年从辽东调到京城，在殿前司当了个百户。赵晏倒了之后，周显被排挤，现在管着阅兵台的杂务。他过道两边的站班，恰好就归他管。太监端酒经过过道的时候，谁站在东侧，谁站在西侧，周显说了算。”
沈侍郎把铜扣拿起来看了一眼，放回去。
“周显是你的人？”
他怎么不知道谢临的势力已经渗透到这个地步了？
面对沈侍郎的疑问，谢临微微一笑道。
“不是我的人。他是赵昶的人。赵昶倒了，他也被排挤了！一个被排挤的没有出路的人，只有想办法强大自身，所以他一定会和我一起合作！这是必然的！毕竟如今的北境如日中天，不想继续在京中被这些小人蹉跎，他就只能投靠我！”
沈侍郎把水碗端起来，又放下。
“所以你让周显把辽东镇的亲卫调开，把我们的亲卫调到东侧？”
这事儿显然也是谢临的打算，他点了点头道。
“对。太监经过过道的时候，东侧是我们的人。太监端着酒盘，酒盘上有壶有杯。我们的人从东侧挤一下，太监身子一歪，酒壶一晃。酒壶一晃，药就化了。”
沈侍郎看着谢临，沉默了几息。
“你这一手比撞太监高明。撞太监，太监知道有人撞他。挤一下，太监根本不知道是谁挤的。他回头一看，过道两边全是人，他找不着。”
“找不着，他就得认。他回去报小皇帝，说酒端到谢临面前的时候还好好的，谢临喝了也没事。小皇帝就得自己找台阶下。”
毕竟人多，出现人挤人的情况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若是刻意去撞一下，那就太显眼了。
想到这里，沈侍郎把碗里的水一口饮尽。
“你明天在阅兵台上喝那碗酒，喝完了，我让人把阅兵台下过道的事传出去。传得满朝文武都知道，谢都指挥使喝了御酒，精神好得很！说明什么？侧方面告诉大家小皇帝赐的是好酒。好酒赐给功臣，是恩典。小皇帝自己给自己找的台阶，他下也得下，不下也得下。”
听见沈侍郎这话，谢临心中了然。
这就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道德绑架了！
虽然有些不光彩，但能达到这个效果就行了！
想到这里，谢临把铜扣收进怀里。
“沈叔，明天你在朝臣队列里站着，别说话。你越不说话，小皇帝越摸不准。他摸不准，就不敢动。”
毕竟沈侍郎在京中待了这么多年，虽说职位上不是很显眼，但也绝对不是让人忽视的。
小皇帝知道有人会为他发言，做事儿就不会那么没有顾忌了！
听到谢临的纸托，沈侍郎站起来，整了整衣袍。
“我懂你的意思，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走了。明天阅兵，你自己当心。那碗酒，就算处理过了以后，保不齐还会有其他的问题。你抿一口，别咽。”
谢临没有接话。
他站起来，送沈侍郎到营门口。
目送对方上了灰骡，带着随从消失在夜色里后。
谢临直接回到了帐中，恰好此时石七爷已经回来了。
“御酒库外面六个禁军守着。厨子在里面备酒。我看见他把一包白粉倒进酒壶里，又加了一勺蜡。跟你猜的一样，药沉在壶底。”
谢临坐下来，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
“周显那边，你去过了？”
“去过了。周显没多问，只说了一句话赵昶死在北境这件事，他心里一直都记着的。”
石七爷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
“赵昶是赵家的人，死在北境。周显是赵昶的旧部，按理说他该恨你。可他答应得痛快，我反倒不踏实。”
毕竟对方表现的过于平静了。
可以说，如果不是因为小皇帝跟北境斗法，这人就不会死！
“赵昶死在北境，是赵安让他去的。周显知道。赵昶死在谁手里，周显分得清。”
石七爷把烟锅别回腰上。
“你算得准。可我总觉得，这趟进京太顺了……顺得让人心里发毛。”
谢临没有接话。他从枕下取出那封写好的信，搁在案面上。
“这封信，若我在京城出了事，你送回北境，交给清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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