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北狄粮市上的血
与北狄约定好的第一批粮车到月亮湾那天，谢临亲自去了月亮湾。
五千石粮，三百辆粮车，从北狄王庭一路走到月亮湾北面的粮市。
粮市在月亮湾北面三十里处的旧商道入口，是北狄和北境互市的地方。
每月初一十五，北狄人赶着羊群、驮着皮毛来换粮，北境人拉着布匹、驮着铁器来换马。
市面不大，可人挤人，声碰声，热闹得很。
谢临到粮市时，巴图尔已经在了。
他骑一匹黑马，站在粮市入口，身后是三百辆粮车，车辕上插着北狄的狼头旗。
他看见谢临，翻身下马，大步迎上来。
“谢临，说好的粮到了。五千石，一粒不少。”
说话间，他的脸上扬起了笑容。
以往他们北狄的人，到了这个时候，只能发兵，试图掠夺这些城池的资源。
可是他们如今不仅可以自给自足，还能拿出来一部分售卖，换取一些物资。
换做以前，那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谢临也翻身下马，走到粮车前，掀开一辆车的油布。
黍米金灿灿的，粒粒饱满，在日光下泛着光。他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松开。
“好粮。成色比我预想的还好。”
巴图尔咧嘴笑。
“今年北狄雨水好，草场肥，黍子长得比往年壮。这批粮是新仓的，没掺陈粮。”
谢临把油布盖回去，拍了拍手上的米屑。
“进仓。孙大有在月亮湾新仓等着。粮车到了，直接入仓。”
巴图尔一挥手，三百辆粮车鱼贯入市。
粮市上的人看见北狄的粮车，纷纷让路。
有北狄牧民凑上来，朝巴图尔行礼。巴图尔一一回礼，笑得爽朗。
谢临站在粮市入口，看着粮车入仓。清怡在他旁边，手里攥着箭囊，箭囊里插着黍穗。
“粮道稳了。只要稳定的话，北狄的粮就全进了北境的仓。”
谢临点头。
“粮进了仓，北境就稳了。可粮市上人杂，北狄人、北境人、大宛人、西域人，什么人都有。人杂，事就多。”
清怡偏头看他。
“你觉得会出事？”
“不是觉得。是防。赵安在粮道上三件事都失败了，他不会就这么算了。明的不行，他就来暗的。”
谢临话音刚落，粮市东头忽然响起一阵骚乱。
有人喊了一声，接着是刀出鞘的声音，再接着是惨叫声。
谢临和清怡同时转身，朝东头看去。
粮市东头围了一群人，中间有几个穿北境百姓衣裳的人在跑，后面追着几个北狄牧民。
北狄牧民手里攥着弯刀，嘴里骂着北狄话。
前面跑的人里，有一个摔倒了，被北狄牧民追上，弯刀劈下去，血溅了一地。
谢临脸色骤变，大步朝东头走去。清怡跟在他身后，短弓从肩上取下来，搭上箭。
到东头时，人群已经散了大半。地上躺着一个穿北境百姓衣裳的人，胸口挨了一刀，血把地染红了一片。
追人的北狄牧民站在旁边，弯刀上还在滴血，脸上的表情又怒又慌。
谢临走到北狄牧民面前。
“怎么回事？”
北狄牧民认出谢临，弯刀垂下来，可脸上的怒色没消。
“谢都指挥使，这几个人偷我们的马。我们追他们，他们动手打人。我们才拔的刀。”
谢临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人。
那人胸口挨了一刀，可衣裳底下露出半截刀鞘。刀鞘是北狄的制式弯刀。
谢临蹲下来，把刀鞘抽出来，举在手里。
“偷马的贼，身上带着北狄的弯刀？”
北狄牧民愣了一下。
“这刀不是我们的。”
“不是你们的，是谁的？”
北狄牧民答不上来。
谢临站起来，对清怡说。
“把粮市封了。所有人，一个都不许走。”
清怡带人封了粮市。粮市上的人被围在中间，有北狄人，有北境人，有大宛人，还有西域人。
谢临站在粮市中间，手里攥着那把北狄弯刀。
“今天这事，不是偷马。偷马的贼，身上不会带着北狄的弯刀。有人扮成北境百姓，偷北狄的马，打北狄的人，让北狄人拔刀。北狄人拔了刀，杀了人，北境和北狄就打起来了。打起来了，粮道就断了。粮道断了，北狄的粮就进不来。北狄的粮进不来，北境就少粮。北境少粮，小皇帝就动手。”
粮市上的人面面相觑。巴图尔从人群里走出来，脸色铁青。
“谢临，你说的对。这刀不是北狄的，是北狄的旧刀。旧刀是右贤王余部的，不是我们左贤王部的。有人拿旧刀扮北狄人，偷马打人，让我们拔刀。”
谢临把那把弯刀递给巴图尔。
“旧刀是右贤王余部的。右贤王余部逃到大宛，跟大宛旧贵族混在一起。大宛旧贵族跟赵安有联系。赵安让大宛旧贵族派人来粮市，扮北境百姓，偷北狄的马，打北狄的人，让北狄人拔刀。北狄人拔了刀，杀了人，北境和北狄就打起来了。”
巴图尔把弯刀攥在手里，指节发白。
“赵安。又是赵安。”
谢临转过身，对粮市上的人说。
“今天这事，是有人故意派人挑的。挑事的人，还在粮市上。我数三声，挑事的人自己出来。不出来，我一个个搜。搜到了，就地正法。一，二……”
谢临还没数到三，人群里忽然有几个人动了。
三个人，他们穿北境百姓衣裳，可脚下的靴子是北狄的软底靴。
几乎是出现的瞬间，三个人就像是约好了一般朝粮市西头跑，清怡的箭破空而出，射穿了当先一人的腿。
那人栽倒在地，后面两个被石七爷的人扑上去按住。
谢临走到被按住的三个人面前，蹲下来，把当先那人的靴子脱了。
靴底有铁掌，铁掌上刻着大宛旧贵族的狼头纹，狼头朝下。
“大宛旧贵族的人。扮北境百姓，偷北狄的马，打北狄的人，让北狄人拔刀。北狄人拔了刀，杀了人，北境和北狄就打起来了。”
谢临站起来，把那把弯刀和靴子递给巴图尔。
“巴图尔，赵安派人挑事，挑到粮市上了。你说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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