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让他先得意
谢临从左贤王大营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他没有走北门，绕到西墙外的小路，从西侧角门悄悄进了城。
守角门的老卒认得他，没多问，只把门开了一条缝，等他闪进去，又轻轻合上。
清怡在角门里面等着。
“见着了？”
“见着了。”
谢临把马缰递给旁边的兵卒，和她并肩往总兵府走。
“左贤王答应了。明天赵晏让我让权的时候，到时候以我手里的铜扣为暗号，铜扣一举，他就带兵压上去。”
清怡偏头看他。
“左贤王的兵力比起赵宴还是差了不少，你是打算到时候跟左贤王一起出手？”
对于清怡的猜测，谢临没有迟疑的点了点头道。
“我和左贤王前后夹击，赵晏若还不退，那他就是真蠢。真蠢的人，不配带兵。”
清怡没再问。她伸手把谢临肩头落的一层霜拍掉，声音放轻了些。
“明天赵晏要你让权，你打算怎么演？”
谢临走到总兵府后堂门口，推开门。
灯还亮着，舆图还摊在案上。他走到案前，把铜扣搁在舆图正中，铜扣上“临”字朝上，在灯火下泛着暗黄的光。
“明天赵晏到了，我不会立刻出去。让他在城外等着。他等得越久，越以为自己赢定了。他得意的时候，才会把真正的底牌亮出来。”
清怡站在案边，看着那枚铜扣。
“你早就想好了。”
“想好了。”
谢临把外袍解了，搭在椅背上。
他坐下来，拿起案上的粮册翻了两页，手指在“月亮湾仓”四个字上停了一瞬。
“赵晏的五千骑从大同来，粮道拉了上千里。石七爷，你明天一早带斥候去清水河上游，把赵晏的粮道摸清楚。他运粮的车队走哪条道，几辆车，多少人押，什么时候过河。摸清楚了，报我。”
石七爷从屏风后面转出来，烟锅别在腰后。
“你要断他的粮道？”
“不断。只是摸清楚。摸清楚了，赵晏若真敢动手，我们就断他的粮。他五千骑没粮，撑不了三天。”
这一手也算是给自己留的一条后路！
石七爷把烟锅摸出来点上，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赵晏若不动手呢？”
“不动手，就让他自己走。他若赖着不走，我让左贤王从北面压，我从南面赶。前后一夹，他五千骑在窄道里展不开，除了退，没有别的路。”
石七爷吐出一口烟，把烟锅在鞋底磕了磕，转身去了。
谢临又对赵明瑞说。
“把铁关城所有能上城的人全排上班。明天赵晏若在城外列阵，城头上要站满。他看见城上人多，就不敢硬攻。”
毕竟北境到底多少人，外面那些人根本就没数！
赵明瑞翻开册子提笔记下。
谢临站起来，走到后堂门口，推开半扇门。
院子里那棵老枣树在风里立着，枝头的嫩叶翻动，沙沙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赵晏来北境，是奉旨驰援。
驰援是假，夺权是真。可赵晏带的是大同的兵。
大同的兵，是赵家的兵。赵晏用赵家的兵来夺北境的权，这件事，小皇帝知不知道？
毕竟从目前得来的消息来看，这一切都是赵安在背后调度。
小皇帝那边似乎没有丝毫的动作！
谢临把门关上，坐回案前，拿起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给沈侍郎的。只有三句话。
“赵晏以驰援为名，率大同五千骑入北境。名为驰援，实为夺权。赵安在岭南，赵晏在大同，赵家还有一只脚在京城。请沈叔查，赵安在调动赵晏出兵之前，见没见过小皇帝。”
信写完，封好，压在案角。
清怡站在案边，看着他把信压好。
“你觉得赵晏出兵，是小皇帝默许的？”
其实小皇帝虽然年纪小，但不是傻子。
但谢临需要确定一件事，这件事小皇帝知不知道。
若是默许，那就说明小皇帝还没学乖。
若是小皇帝不知道，那接下来赵安就会成为小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想到这里，谢临皱眉开口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赵晏带五千骑来北境，没有小皇帝的默许，他不敢。小皇帝可能不知道赵晏要夺权，可他一定知道赵晏要动北境。他默许了。默许之后，赵晏若成了，功劳是小皇帝的。赵晏若败了呢？小皇帝坐收渔利。”
清怡把箭囊解下来搁在案上，坐在他对面。
“那你打算怎么让赵晏败？”
谢临把铜扣从舆图上拿起来，搁在掌心里。
“明天，他让我让权。我会让他得意。他得意了，才会露出破绽。露出破绽，我才能一击到底。”
清怡看着他，没再说话。她知道谢临的脾气，劝了也没用。
灯花跳了一下，灭了。后堂里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
谢临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赵晏的营寨在城北三里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红了。
谢临看了一会儿，把窗关上。
“明天，让他先得意。”
赵晏到铁关城北门外的第三天，派了亲兵进城递话。
亲兵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穿一身簇新的银甲，腰间的镀金佩刀在日光下晃眼。
他骑马到北门外百步处，翻身下马，把一封帖子递给守门兵卒。
“大同赵都指挥使有帖，请谢都指挥使开城相见。”
守门兵卒把帖子送上了城楼。谢临接过去看了一遍，帖子上写得很客气，字是赵晏亲笔，笔力遒劲，一看就是练家子。
“谢都指挥使镇边三载，功勋卓著。本官奉旨驰援北境，愿与都指挥使共商防务。请开城一见。”
这个帖子写的客客气气的，似乎之前的不欢而散全部都没有了一样！
谢临把帖子搁在案上，对送帖的兵卒说。
“回去告诉赵都指挥使，北境防务，自有北境安排。他若想见，明日午时，我在北门外等他。他一个人来，我带两百骑。”
兵卒去了。清怡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个银甲亲兵骑马远去。
“你不让他进城，又不让他带兵，他一定不会来。”
“他一定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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