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国库无粮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朕给你粮。国库里有粮！”
谢临跪在地上，声音不高。
“陛下，您现在还确定您的国库里面有粮食吗？”
小皇帝的脸色变了一瞬。
沈侍郎跪在旁边，低头不语。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谢临磕了一个头。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小皇帝抬了抬下巴。
“你说。”
“赵安在岭南，手里有八千兵。赵晏在大同，手里有五千。赵安反了，赵晏就会跟着反。一万三千兵，两把刀悬在头上。陛下手里两万禁军，要防岭南，要防大同，还要防北境。防得住吗？”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慢慢攥紧。
“你这是在教朕做事？”
谢临抬起头，目光不闪不避。
“臣不敢。臣只是告诉陛下，北境兵少，粮少，守边尚且不够。陛下要臣去追赵安，臣做不到。”
小皇帝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短，像是一阵风吹过窗纸。
“好。好。谢临，你回去赈灾。追赵安的事，朕另想办法。”
谢临磕了一个头，站起来，退了出去。
他走到御书房门外，站在宫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沈侍郎从后面跟上来。
“谢临，你刚才那番话，把陛下堵得说不出话。”
谢临偏头看了沈侍郎一眼。
“沈叔，小皇帝想让北境去打赵安。打赢了，赵安倒了，北境也废了。打输了，北境没了，小皇帝正好收兵权。左右他都不亏。”
沈侍郎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可赵安在岭南，迟早要打。你不打，小皇帝就得自己打。”
谢临把铜扣从怀里取出来，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小皇帝自己打，就得从京畿道调兵。调了兵，京城就空了。赵晏在北面，北境在西面。京城空了，谁守？”
沈侍郎看着谢临，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要等。”
谢临把铜扣收回怀里，朝宫门外面走。
“等赵安和小皇帝自己耗。耗到最后，谁撑不住，谁先低头。”
最主要是自己想要坐山观虎斗！
谁知道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呢？
听着谢临的话，沈侍郎站在原地，看着谢临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外面。
他转过身，走回御书房。
小皇帝还坐在案后，面前摊着那摞折子，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沈侍郎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小皇帝才开口。
“沈侍郎，谢临不肯去。朕手里两万禁军，先打岭南，还是先打大同？”
沈侍郎抬起头。
“陛下，先打大同。赵晏离京城近，大同到京城，快马三天。赵安在岭南，离京城远。先打大同，再打岭南。”
小皇帝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两下。
“打大同，要调多少兵？”
“京畿道两万禁军，调一万五千北上。留五千守京城。”
小皇帝的手指停了一瞬。
“留五千守京城。京城守得住吗？”
沈侍郎沉默了几息。
“陛下，臣以为，京城守得住。北境有谢临，谢临不会动。谢临不动，京城就不会腹背受敌。”
小皇帝看着沈侍郎，慢慢点了点头。
“你去拟旨。调一万五千禁军北上大同。”
沈侍郎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他站起来，退了出去。
御书房里只剩下小皇帝一个人。
他坐在案后，看着案上那摞折子。
赵安在岭南，赵晏在大同。一南一北，两把刀。
他手里两万禁军，先打大同，再打岭南。
可打完大同，禁军还剩多少？
小皇帝把折子合上，搁在案角。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宫砖上的积雪还没化尽。
沈侍郎出了御书房，没有去拟旨。
他去了慈宁宫。
慈宁宫的门关着，门口站着两个老宫女。
沈侍郎站在门口，声音不高。
“臣沈某，求见太后。”
老宫女进去通报，过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太后让沈大人进去。”
沈侍郎走进慈宁宫，地龙烧得极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太后靠在榻上，盖着厚厚的锦被，脸色苍白，眼窝深陷。
她比上一次见时老了不少，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干了的老树。
沈侍郎跪在榻前。
“臣沈某，见过太后。”
太后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摆了摆。
“起来吧。你来找哀家，是为了赵安的事？”
沈侍郎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太后，赵安跑到了岭南，马延开关相迎。赵安在岭南有多少兵力谁也不知道！但是赵晏在大同有五千。陛下要调一万五千禁军北上大同，留五千守京城。”
太后咳嗽了两声，声音又哑又轻。
“留五千守京城。赵安在岭南，赵晏在大同。谢临在北境。五千禁军，守得住？”
沈侍郎沉默了几息。
“太后，臣以为守不住。可陛下执意要打大同。”
太后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再睁开眼时，她的目光浑浊，可浑浊底下有一丝极冷的光。
“沈侍郎，你替哀家传一句话给皇帝。”
沈侍郎垂手。
“太后请讲。”
“赵安跑了，是他自己养虎为患。如今大错已经筑成，他想让别人去帮忙，就得狠狠出血。否则，没人控制赵安，皇室就保不住了。”
沈侍郎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太后，陛下方才让谢临去追赵安。谢临不肯，说北境兵少粮少，守边尚且不够。”
太后笑了一声，那笑声又干又哑。
“谢临不肯去，是因为皇帝没给够。想让谢临出力，就得给谢临想要的！”
沈侍郎跪在地上，没有接话。
太后又咳嗽了两声，声音更弱了。
“你去告诉皇帝。谢临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谢临肯动，肯去追赵安，肯守住北境，皇室就保得住。他若不肯，皇帝就自己看着办。”
沈侍郎磕了一个头。
“臣领旨。”
他退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沈侍郎站在宫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太后的话说得很明白。
皇帝想让谢临出力，就得给谢临好处。
得了命令后，沈侍郎转过身，朝御书房走。
他要把太后的话，一字不落地带给小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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