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是锦城苏家那个上门女婿？

周奎悬在半空的手掌僵住了。

二品大师级的内劲在丹田里翻涌，试图冲破那层无形的压制。

周奎的额头沁出汗珠，汗水沿着颧骨往下淌，滴在赵莫雨的手提箱上。他的呼吸被压到极浅，每吸一口气都像在用肋骨顶着一堵墙。

不只是他。

一楼茶台旁的六名莫家武者，三个坐着的，三个站着的，全部定格在原位。坐着的人手搭在兵器上拔不出来，站着的人一只脚抬起来迈不下去。

十七个武者，没有一个能完成一个完整的动作。

楼外传来更大面积的骚动，围墙、月门、假山步道上的二十四个人也感受到了那股威压。距离阁楼最近的那三个大师级武者在尝试后退，双腿只挪了半步就再也动不了，身体像被铸进了水泥里。

莫寒站在二楼栏杆后面，手扶着红木扶手。

他的手在抖。

他的内劲也在被那股威压吞噬。修炼了二十年的地脉功法一寸一寸往回缩，连维持站立的力气都开始打折扣。

他低头看向门洞处那个身影。

年轻。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点乱。腰间那柄短刀的刀柄缠着粗粝的鹿皮绳，刀鞘上没有任何装饰。

像个走夜路走到这儿、顺便进来看看的路人。

但四十一个武者在他面前连呼吸的权利都要一口一口挣。

莫寒认出了那张脸。

锦城苏家那个上门女婿，苏凝霜身边那个不起眼的年轻人。传闻里只会把把脉、扎扎针的废物赘婿。

怎么可能？

外围二十四人，三道截断线，每道之间间距不超过十五米，视线交叉覆盖无死角。这套布防他花了三年时间打磨，就连周奎从外面闯都得废掉半条命。

一个赘婿，连门闩都没碰，直接把两寸厚的榆木门板从铰链上掀飞了。

莫寒的手掌撑上红木扶手，地脉功法的劲气从丹田涌向四肢，在体表凝成一层浑浊的土黄色气罩。

这是他二十年苦修的看家本事，地脉劲气借大地之力护体，寻常大师级武者一拳砸上来最多让气罩晃一晃。

他张嘴想说话，陈渊没给他开口的时间。

一步从一楼门洞到二楼栏杆的直线距离超过八米，中间隔着半塌的立柱残骸、碎瓷、翻倒的茶案。

陈渊的脚掌踩上立柱断茬，借力拔升，第二步的脚尖点在二楼栏杆的横档上，身体已经到了莫寒正面。

一掌拍出。

掌心距莫寒胸口三尺，内劲凝成一道无形的锥体，穿透地脉气罩就像穿透一层湿报纸。

气罩在掌风接触点炸裂开来，土黄色的劲气四散飞溅，打在墙面上砸出一片细碎的灰尘。

莫寒的身体在那一掌落实的瞬间离开了地面。

脊背撞上身后的红木立柱，木质纤维在冲击点从表面一直碎裂到芯材，碗口粗的立柱从中段凹进去一个人形的轮廓。

肋骨的断裂声连续响了四五下。

一口血从莫寒嘴里喷出来，血雾呈扇形散开，大半泼在身后墙面挂的那幅古画上，宋人摹本的《松壑会琴图》，绢面上的远山松林被暗红色的血迹盖住了三分之一。

莫寒的身体从立柱上滑下来，后背蹭着木头表面往下坠，衣料刮出一连串撕裂声。

他跌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胸口，指缝间不断涌出血沫。那件藏青色长衫的前襟已经被赵莫雨泼的菊花茶和他自己的血染成一片深浅不一的褐红色。

二十年地脉功法。一掌击穿。

主厅里十七个武者没有一个动。

陈渊出手的那一息，那股碾压本能恐惧的无形力场不但没消散，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而产生了一次脉冲式的扩张。

靠墙那个武者的刀从手里滑了下去，铁器磕在地砖上叮了一声，他没去捡，直接转身往外跑。

侧厅里有人把兵器搁在桌上，慢慢举起双手。

楼外围墙方向传来靴底碾碎石的声响，几个哨位的人在撤。

四十一人的布局在三十秒内崩了。

陈渊没看他们。

他从二楼栏杆翻身落回一楼，靴底踩在碎瓷片上，脆响声覆盖了主厅里所有人的呼吸。

赵莫雨蜷在地上，两只合金箱被她的身体压着，脸色灰白，嘴唇没有血色。呼吸极浅，胸腔的起伏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林梦面朝下趴着，飞针散了一地，右手的五指还保持着抓握的弧度，昏迷前最后一个动作是试图攥住针。

林雪侧卧在赵莫雨身侧，右臂伸着，指尖搭在赵莫雨的袖口上。失去意识之后身体僵在了护人的姿势里。

陈渊两根手指搭上赵莫雨的腕脉。

脉象沉迟涩滞，经脉里的气血运行被迷药的毒性打乱了节奏，三焦经和任脉的交汇处堵得最严重，普通迷药不走经脉，莫寒用的这东西配了地脉毒草的引子，专门侵蚀气血通道。

陈渊从腰间的内袋里抽出一只鹿皮布卷，展开。

九根金针。

针身比普通银针粗了半分，通体暗金色，每根针的尾端刻着微缩的篆字，九转封脉金针，青云子留下的十三套针法之一，专破侵入经脉的毒性。

他右手捻起第一根针，左手中指抵住赵莫雨颈侧的天柱穴。

落针。

针尖刺入皮下三分，指腹发力捻转，金针在穴位里旋了半圈。一缕黑色的气体从针尾渗出来，细如游丝，在空气中盘旋了两秒便散了。

第二针。肩井穴。

第三针。膻中旁开一寸。

手法极快。每一针落下的间隔不超过一个呼吸，但每一针的深度、角度、捻转的力度全不相同，九大解毒穴位各有各的经络走向，差一毫就是废针。

黑色的毒汽从每一根针尾丝丝缕缕地蒸腾而出，汇在空气里像一层薄薄的墨雾。

林梦。九针。

林雪。九针。

二十七针落完，陈渊的手指才从最后一根金针的针尾上移开。

主厅里弥漫着一股焦苦味，那是地脉毒草被金针逼出体外之后在空气中氧化的气息。

赵莫雨的睫毛抖了一下。

她的眼皮像被灌了铅，费了很大的劲才掀开一条缝。视野里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是暗金色的光点，金针，还扎在她颈侧，尾端的篆字在烛火下若隐若现。

赵莫雨全身紧绷了十几个小时的那根弦在认出这张脸的一瞬断了。

从昨天下午独自开车出发，到省道被截、弃车跑山林、岩石缝里蹲四个小时、接赵全的电话、挡莫寒的条件、被迷药放倒，所有撑着她的东西都在“看见陈渊”的这一秒集体交班了。

泪水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淌进鬓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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