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修行者与普通人
一辆马车驶出洛水城，沿着济水一路南下。
秦简坐在车厢里，腰间悬着一枚玉佩，正掀开厚厚的车帘往外看去。
玉佩是忍冬给他的，是开启临济县棠棣社阵法的钥匙。
就如同河西郡的那片竹林一般，临济县的棠棣社也有一座阵法。
当初临济县被妖兽冲击，沦为一片废墟，社内的阵法也被摧毁，直到如今忍冬才将其修复，刻在了玉佩之中。
忍冬不只是境界高深，更是一个阵法大家。
整个洛水州所有棠棣社的阵法都是她亲手设计，就是修身境的强者也难以察觉。
秦简的任务就是去一趟临济县城，将损毁的阵法重新修复，顺便看看还有没有失散的“姐妹”。
他身上的文气微微震荡，随着马车一路向南，心中的悸动也越来越强烈。
这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亦不知是福是祸。
此时的官道两侧已经不再有成群的流民，但马车越靠近临济县，面黄肌瘦的百姓就越多，一个个衣衫褴褛，看得秦简一阵皱眉。
距离上次西夏山脉的兽潮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官府和文院都花费了大力气去重建临济县城，还派去了一个修身境的县令坐镇。
可如今看来效果却不尽人意。
“不知当初那个小女孩怎么样了……”
秦简穿越至今，不是在武临侯府就是在洛水州文院，对于大夏的民生百态还未曾真正接触过。
当他向王行之告假，说要去临济县看看时，他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还让秦简多去看一看。
“忍冬和半夏为何要让我一个新人去重建临济县的棠棣社？”
“王行之又为何要让我去多看一看？”
“他们想让我去看些什么？”
秦简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闭上眼，将意识沉浸在百炼宫中，继续在无边的海潮中淬炼自身，生发气血。
济水哗哗流淌，西夏山脉的轮廓也越来越近。
临济县城那高大的石墙终于出现在了眼前。
“大人，临济县城到了。”
车夫一声提醒，叫醒了正在修行的秦简。
秦简意犹未尽的睁开眼，翻身下车。
随着在百炼宫中的不断淬炼，他身上的血气也越来越明显，车夫被他的气势所摄，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心生惊惧。
秦简还无法收敛自己的气息，略带歉意的看了车夫一眼，伸手递给他一块白银道：
“你可以回去了。”
车夫和马车都是他在洛水城中雇来的，只是一个讨生计普通人。
“不，不用……”
车夫双手捧着一大块银锭，神情恭敬而惶恐。
他早就发现了秦简是个高高在上的修行者。
不知如此，秦简身上隐隐散发的气息甚至比他见过的所有修行者都要强！
这样的人坐他的车，居然还要给钱？
车夫诚惶诚恐。
秦简见状，心中了然。
原来修行者坐车都是不给钱的！
“你回去吧，没你的事了。”
秦简想了想，又掏出一块银锭塞给了车夫，便把他打发走了。
秦简不缺钱，他的有间书斋生意越发火爆，贺有道还在源源不断地送来银票。
车夫千恩万谢，捧着两块银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修行者都是喜怒无常的，说不定上一秒给他银子，下一秒就发怒断了他的手脚。
秦简都准备走了，见状又叹了一口气，打出一股文气飘到车夫身上，将他轻轻抬起。
“没事，你回去吧。”
车夫这才心惊胆战地驾车离去。
秦简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又试着将自身外溢的气息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告诉他以后见了修行者都不必跪，那样只会害了他。
“正是因为这世道如此，才会有棠棣社的出现吧。”
秦简已经有点明白，为什么忍冬要让他来这一趟了。
临济县刚从废墟中挣扎出来，城中的乱象必然比洛水城更甚百倍。
洛水州还有什么是比混乱的临济县更能让一个世家子弟看清现实？
或许王行之也是这样想的，才会支持自己暂且搁置文院的修行，来临济县看一看。
只是没有人知道，秦简并不是所谓的世家子弟，而是一个根正苗红的华夏人。
他对封建的一切都有着天然的憎恨。
“想进城的排队，别磨磨蹭蹭的！”
城门外几个守卫大喝一声，语气极不耐烦。
“官爷，我们实在是拿不出……”
“住口！”
一个中年妇女抱着一个小孩，正准备说些什么，那开卷下境的守卫顿时一棍子打在她身上，把她没说出口的那句话生生压了下去。
妇女怀中的婴儿顿时大哭起来。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却没有人敢出言相助，就是那挨打的女子也低着头连连致歉。
秦简在队伍后面皱起了眉头。
他看出来了，这守卫是在私收入城费，百姓们虽有不满，却也不敢得罪。
因为守卫们都是修行者，哪怕只有开卷下境。
“这样的人也能读圣贤书入开卷境？”秦简不解。
明明都是读圣贤典籍入的修行之路，行事却毫无正气可言。
就不怕走火入魔吗？
“兄台你小声些，别被这群水蛭给听到了！”
秦简没有刻意压低声音，顿时把周围的人给吓到了，连忙出言提醒。
这些人在秦简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压迫之感，瞬间意识到他也是一个修行者。
一瞬间秦简周围出现了一个空地，没有人敢靠近。
“文院，他是文院的！”
忽然有人注意到了秦简的衣着，那是洛水州文院的白衣。
“原来是文院的，吓死我了！”
“还好还好！”
人们又纷纷聚拢起来，善意地看着秦简。
在洛水州，只有文院的修行者能得到人们发自内心的尊敬，因为他们是少有的恪守正道行事正派的修行者，不会为难普通人。
秦简朝着众人轻轻点点头后，走到了最前方，拦住了依旧在咄咄逼人的守卫。
几个开卷下境的守卫见有人竟敢不长眼，正准备出手教训一顿，却对上了秦简扫过来的眼神。
只是一眼，几个守卫就神色惶恐，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他们感受到了一个极其强大的气势，甚至可以和城内的那个县令相比！
“小的不知何处冒犯了前辈，还请赎罪！”
秦简没有理会他们几个，转过身看向妇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婴儿的身子。
一股温和的文气扫过，嚎哭的婴儿逐渐平静了下来，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进去吧。”秦简温声道。
妇人感激地行了一礼，连忙抱着孩子走进了临济县。
秦简看都没有看守卫一眼，径自走进了城内。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之前从西夏山脉回去时，王行之说过的话。
当时他想送给一个小女孩银票，却被王行之拒绝，转而给了清水和食物。
现在看来，他的确是对的。
就像这守卫一般，今天他完全可以出手惩戒，让他们终生都不敢欺压百姓。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哪怕他终其一生都能做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只是杯水车薪的自我安慰。
棠棣社的办法是唤起民众，不分尊卑，让人人如龙。
但世间门阀林立，人人如龙难比登天。
王行之的办法是得见真实，知行合一。
可天下能做到其一的都寥寥无几，遑论知行合一？
秦简忽然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他来到这个世界时，钦天监看到了文曲星动。
他的身上带着的远不止是华夏的诗词文章。
“如果我只是为了夺回文心向侯府复仇，岂不是太过于无趣了？”
秦简看着临济县里空旷的街巷，眼睛越来越亮，周身的气血也在隐隐勃发。
“身要修正……为万世开太平够不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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