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忍冬的交代
秦简和迟嘉在花木掩映的小院里并肩站了许久，日头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每次和迟嘉待在一起，秦简都感到很闲适，时间也过得很快。
“小翠在后院修行，你不去看看？”
迟嘉示意秦简不要把小翠给忘了。
秦简自然没有忘记，点了点头后便沿着青砖小径往后院走去。
小院不大，几步便绕过了正屋，眼前豁然开朗。
后院种着一棵老树，枝叶繁茂，树荫底下摆着一张矮桌，小翠正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背书。
她穿了一身干净利落的青布衣裳，头发用一根素色带子束在脑后，腰背挺得笔直。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棠棣社教的竟然是千字文。
此地有两个修身强者沟通文气，又有千字文辅助，想必小翠要不了多久就能够引气入体，开卷成功。
秦简没有出声，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听了一会儿。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小翠背到这里卡住了，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闰余成岁，律吕调阳。”秦简接了一句。
小翠听见声音后猛地抬头，看见是秦简，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少爷！”
她喊了一声，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硬生生把后面的“你来了”憋了回去，规规矩矩地站直了身子，弯腰行了一礼道：
“秦公子。”
秦简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才几天不见，怎么生分了？”
小翠直起身，抿着嘴笑了一下：
“忍冬主事说，进了棠棣社就要守棠棣社的规矩，不能再叫你少爷了。”
“那你叫我什么？”
“叫……”小翠想了想，“叫江离行不行？”
秦简一怔，随即失笑，没想到小翠连他这个“艺名”都知道了，想来没少在棠棣社中打听自己。
“也行，”他走过去，在矮桌旁的石墩上坐下，“叫我什么都行，坐吧，别站着。”
小翠闻言，这才放松了下来，小跑着坐回矮凳上，把书翻开，指着刚才卡住的那一行问道：
“这句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是什么意思？”
秦简低头看了一眼，耐心解释道：
“闰余成岁是说古代历法用闰月来补足一年的天数，律吕调阳是说用音律来调和阴阳节气。”
小翠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表情有点茫然。
秦简见状又补了一句：“就是古人把天时定准的法子。你先背熟，意思往后慢慢就懂了。”
小翠点了点头，认真地又把那八个字默念了两遍，这才抬起头来看向秦简，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轻声问：
“公子，你是不是要走了？”
秦简没有瞒她：“即日就出发，北上京城参加殿试。”
小翠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半晌才接着说道：
“那我得好好读书，等公子从京城回来的时候，我应该能背完一整篇千字文了……说不定还能引气入体呢！”
秦简看着她眼底那团小小的亮光，忽然想起了当初在侯府别院里，她扛着锅碗瓢盆说要跟他一起跑路的模样。
“不用等我回来，”秦简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你学你的，等你修出了文气开了文宫，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
小翠用力点头，把书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秦简点点头，站起身后又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小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公子，路上小心！”
秦简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摆了摆。
穿过中庭时，忍冬正站在廊下，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袍，手里捧着一盏温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都看完了？”忍冬问。
她说的“都”自然是指迟嘉和小翠。
“都看完了。”
秦简走到她面前站定，拱手行了一礼。
“多谢主事照看迟嘉和小翠。”
忍冬没有避让，受了他这一礼，才缓缓开口道：
“迟嘉自不必说，小翠的底子也不错，肯用功，你不用挂心，棠棣社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愿意读书的人。”
秦简点头，正要告辞，忍冬却端着茶盏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了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
“坐。”
秦简微微一愣，依言在她对面坐下。
忍冬没有急着说话，慢慢饮了一口茶，才开口道：“你这就要动身去京城？”
“是。”
“殿试还有几个月，你这么早去，是为了什么？”
秦简沉默了一瞬，答道：“想提前看看那座城。”
忍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是为了看看那座城，还是为了看看城里的人？”
秦简没有否认：“都有。”
忍冬把茶盏搁在桌上，语气平淡却透着认真：
“京城不比洛水，你在临济县说的那四句话，只怕早已传到了他们的耳朵里。”
秦简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四句话写尽了你的抱负，但抱负这种东西，在有些人看来是脊梁，在另一些人看来却是骨头，既扎手又碍事。”
秦简没有接话，但神情沉静，显然已经想过这些。
哪怕是高坐在文渊阁和武英殿的大学士，也只是境界高深的修行者，不见得德行也高。
忍冬见他如此，心中又多了几分赞许，继续道：
“你到了京城，会有人捧你，也会有人踩你，捧你的未必是真心，踩你的也不会明着来，京城杀人从不用刀，用的一双双不露面的手。”
“我明白。”秦简点头。
“你的身份我已经报给上面了，你在京城要是遇到危险，棠棣社的姐妹会去帮你。”
棠棣社在京城自然有势力，秦简作为洛水州一力担保的人选，已经引起了重视。
“只是京城的棠棣社情况更加复杂，与她们接触时你还需多加小心。”忍冬嘱咐道。
能在京城这样高手如云的地方生存下去，那边的棠棣社必然不简单，说不定都会有知命境界的强者坐镇。
“多谢主事提醒。”
秦简心中泛起一阵暖意，站起身认认真真行了一礼。
在王行之和忍冬的身上，他都能感受到一种面对师长的感觉。
“江离这个名字，既然是你自己取的，就不要让它蒙尘。”
忍冬起身离去。
秦简也随之离开了棠棣社，晚风吹过满树秋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秦简沿着洛水城的大道一路前行，还没走到秦家别院时，便远远看到了一架熟悉的马车，上面还印着武临侯府的家徽。
一个沉默寡言的车夫坐在车前，注视着道路尽头的秦简。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95/545749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