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相谈甚欢
沈万山和秦简吃饭时，客栈掌柜悄无声息地清了场。
这间客栈背后站着一个修身境界的东家，而那个东家背后则站着沈家。
掌柜对这个沈七公子自然是毕恭毕敬。
沈万山很快就和秦简混熟了，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走？直接北上？”
“嗯，距离殿试还有一阵子，我打算沿途看一看。”
或许是因为自己一向谨小慎微的缘故，沈万山的行事风格反倒是很对秦简胃口。
“那正好，”沈万山眼睛一亮，“我跟你说，从锦官郡北上京城有三条路，一条走水路，快是快，但沿途没什么好看的，一条走官道，平平无奇；还有一条……”
他压低声音，一脸神秘道：“走东边的凤鸣道，翻山越岭，妖兽不少，但据说沿途有上古遗迹，运气好能碰到好东西。”
秦简挑眉：“你就不怕妖兽？”
大夏虽然是人族国度，缺不乏西夏山脉这种群山峻岭，不知有多少妖兽潜藏其间。
沈万山拍了拍腰间的长剑，嘿嘿一笑：“怕什么，有我这把剑在，妖兽见了得绕道走。”
秦简低头看去，只见沈万山的长剑寒光湛湛，气势森然，一看就不是凡品。
“小爷我临走时，还把老太爷最喜欢的一把宝剑给偷出来了，什么魑魅魍魉都不是它一剑之敌！”
沈万山拍着长剑洋洋得意。
秦简闻言一阵莞尔，心道这就是大族子弟的牌面吗？
酒过三巡，沈万山的话匣子彻底关不住了。
从沈家几房女眷的私情，讲到他横扫锦官郡天才的事迹，再到他小时候去沈家老太爷房中偷钱的糗事，一股脑的往外倒。
秦简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
沈万山越说越起劲，酒酣耳热后，甚至开始细数起来京城的大小事件。
沈家远离京城，却对其间的人和事了如指掌。
沈万山偶然提及皇室时，口中都并无多少敬畏的神色，只有说到大夏开过的那位太宗陛下时，才露出了一脸神往的表情。
当初天降石碑，人族围着石碑建立了第一个国家，此后又改朝换代了数次，直到千年前，大夏太宗陛下率领群雄推翻前朝，就此建立了大夏。
彼时沈家就已经是一方巨富，太宗陛下曾经三次兵败，都是靠着沈家的财物才得以东山再起。
悠悠千年已过，无数煊赫一时的家族兴起又衰落，而沈家还是那个沈家。
这就是大夏真正门阀的底气与实力。
见沈万山对京城的事情如数家珍，忽然问起一事：
“你可曾听说过太学院的秦玄？”
“秦玄？”沈万山想了想，“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他似乎也是出自洛水州，你们……”
秦简沉默一瞬道：“他是我大哥。”
沈万山一口酒差点喷出来：“你们还真是兄弟？我一直都以为是谣传，一个家里怎么能出两个妖孽？”
“同父异母。”
秦简提起秦玄，脸上笼罩了一层阴云。
沈万山的表情变得精彩极了，盯着秦简看了好半天，从震惊到困惑到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一种“我懂了”的神情。
“难怪你一个人走，连个随从都不带，原来如此。”
他拍了拍秦简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兄弟，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懂，我那几个兄弟也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整天惦记着怎么搞死我。”
“不过没事，你既然认了我这个朋友，等到了京城，我罩着你！沈家根基虽然不在北方，好歹也有几个长辈在朝中当差……”
沈万山还是低调了，以沈家的实力，即便在京城没有一个人，也无人敢轻视。
秦简看着他信誓旦旦的脸，心中涌起一阵久违的暖意。
这胖子和王行之不一样。王行之对他好是出于欣赏和惜才，带着前辈对后辈的提携，沈万山则纯粹是因为投缘。
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就这么简单。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能进太学院的，没一个是简单的，就连小爷我这样的绝代人物都没被破例取用，可见那都是些什么妖孽。”
沈万山难得的认真了起来，对着秦简说道。
他虽然表面看起来纨绔，但绝非蠢人，相反还极为聪慧。
否则不可能年纪轻轻就被沈家定位了继承人。
要想执掌这样一个屹立千年的门阀世家，可不只是有些修行天赋就能做到的，必有过人之处。
沈万山只是看了几眼，就猜出了他和秦玄的不合的真相，出言提醒他。
秦简沉默了一瞬，将他这句话默默记在了心里。
此去京城必然会和秦玄正面相遇，这也正是他想要的。
他也很想知道，现在的秦玄已经修炼到了什么地步，有没有资格继续用着属于他的北斗斟光。
夜渐深，客栈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他们这一桌还点着灯。
沈万山喝得面红耳赤，趴在桌上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秦简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听这胖子絮絮叨叨，偶尔笑一声。
“秦简，”沈万山忽然抬起头，醉眼朦胧地看着他，“你那四句话，我琢磨了很久。”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念得很慢，一字一顿，忽然咧嘴一笑：“我沈万山没什么大志向，这辈子就想活得痛快，想骂就骂，想打就打，但你这四句话，我是真心喜欢。”
沈万山说完这句，脑袋一歪，彻底趴桌上睡着了，发出如雷的鼾声。
秦简哑然失笑，正准备付钱，又想起了沈家的家业，索性伸手从沈万山怀里摸出来几两碎银放在了桌上。
窗外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只余远处城楼上的火光映照在天边。
秦简转身上楼，盘坐在床上开始修行。
千字文的字句在他识海中缓缓流淌，第五座文宫的虚影又凝实了几分。
修行的间隙，他透过半开的木窗望着北方京城的方向。
殿试，太学院，秦玄……
秦简嘴角微微翘起，眼中隐隐有几分期待。
明日启程北上，路上多了个活宝，想必不会太无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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