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暗恋虽苦，但你很甜
入冬之后，各班班主任在墙上做了计时板。寒冷时节，教室里因为琅琅的读书声，显得热气腾腾。
“哎，你有没有觉得，本来不紧张，一看到墙上的数字就忍不住暗示自己得多做几道题。”李奇一边擦黑板，一边对在教室后打扫卫生的顾以择说道。
“能起到激励你的作用还不好？”顾以择头也没抬，淡淡答道。
“你成绩这么好，当然不担心高考了，你说你都已经拿到了保送名额，还留在学校跟我们一块复习，这不是诚心虐我们这些学渣吗？”
“行了啊，陪你一块儿准备高考还不乐意？”
放学后的值日已经接近尾声，刚刚还在讲台上擦黑板的李奇突然跑过来，碰了碰顾以择的肩膀，小声说：“哎，你知道刚刚谁路过了吗？”
“谁啊？”
“许吱。”
顾以择太久没听到这个名字，突然抬头看向窗户边，哪里还有人影。
李奇笑着跳坐在后排的课桌上，弹去手背上落下的粉笔灰，问道：“你不是陪我一块高考，是想多在学校留一段时间，多看她几眼吧？”
“瞎说什么？”
“你喜欢她我早就知道了，全班都知道。”
见顾以择垂眸，李奇不解地说：“奇了怪了，你真没有告诉她吗？我记得高二有段时间你们走得很近……”
顾以择没接话，去座位上拿了书包，快步出了教室。
天色已经暗了，校园里到处都是寒霜，冷得他走在操场上忍不住一个激灵。顾以择突然想起夏天的时候他将许吱约出来，终于鼓起勇气吐露了心意，结果被女生拒绝的情景。付衍舟说得没错，他输得很彻底。
现在高三了，他更不该再去影响她。
高中生涯的最后一个冬天，听说运动员的冬训是最能出成绩的时候，这句话用在文科生身上也是一样。班主任每次小考都挨个给学生总结经验，这种方法很是奏效，许吱的成绩已经提高了不少。
她经常会在年级大榜上查找付衍舟的名字，两人一前一后追赶，以此为乐。
A市一到冬天就下雪，外面飘着雪花，图书室的人渐渐少了些，稀稀疏疏的人里，许吱跟付衍舟并排坐在一张桌子前，安静的室内只听见沙沙的写字声。
图书馆的空间很大，虽然开了暖气，但效果并不好。许吱每写一道题就双手合十哈几口气，等手心搓暖了些才继续。
她前几年生了冻疮，一到冬天就复发，又疼又痒。
“我给你买的手套你怎么不戴？”付衍舟停下笔，皱眉问道。
“戴着不好写字，”她怕付衍舟觉得是她嫌弃，忙解释，“除了做题的时候取下来，其他时候都是戴着的，很暖和。”
付衍舟从书包里翻出一盒药膏，推到她面前后就继续做题了。
许吱拧开盖子，一点点涂抹在冻疮处，小声问道：“你想好考什么专业没有？我听老师说，下学期开学就要考虑填志愿一事了。”
“哪个专业挣钱容易？”
许吱咳了一声，侧头看他：“付衍舟，你可真够俗的。”
“这就俗了？”付衍舟突然话锋一转，“以后总得挣钱养家嘛。”
他盯着许吱问道：“你说是不是？”
“你问我干什么？我又不跟你是一家人。”
“哦，是吗？”
“算了，不讲话了，还是做题吧，马上要期末冲刺了。”
一转眼，一个学期结束了。期末成绩在放假前已经发下来，许吱考得不错。
班主任在讲台上叮嘱道：“虽然难得放一次假，但大家还是不能放松啊，每天保持最少五个小时的复习时间。这学期大家的学习虽然进步了不少，老师也很欣慰，可是人无完人，每个人都有不足之处，老师希望大家利用这段时间查漏补缺。好，下面布置寒假作业。”
一大摞试卷发下来，何灵哀号一声：“许吱，我有预感，咱们是过不好这个年了。”
许吱笑道：“你还真想跟以前一样放假玩哪？这不过就是让我们换了个环境学习而已，在家里，爸妈盯着，比班主任盯着更让人难受。我宁愿在学校，起码还能跟你说说话。”
何灵趴在课桌上顿时泄了气，突然，她想到什么，直起身说：“哎，你记得给我打电话呀。对了，今年是不是你来A市过的第二个年啊？”
“对呀，不过我总感觉我来好久了。”
“我跟你讲啊，A市过年可热闹了。尤其是这几年，为了增加些年味，每年都会在江滩那边组织些活动，人可多可好玩了，去年还放了烟花，不知道今年会是什么，许吱，你去不去？”
“我不知道，到时候再说吧。”许吱整理着书包，兴致不高地回道。
何灵赶紧过来哀求：“去嘛，紧绷了一个学期，就当放松一下了。”
“那好吧，到时候我提前给你打电话。”
学校放假时间比市里其他学校早一点儿，但整个假期也只有十三天，正月初五统一开学。
连越虽然才进大学，但已经得到了知名公司的一个学习机会，打电话回家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他头一回在外地过春节，连叔叔一连几天长吁短叹念叨着儿子大了心也野了。为了让这个年热闹点，妈妈联系了远在Y市的姥姥姥爷，说服了二老来A市过年，春节头一天要跟连叔叔开车过去接他们，临走前还不忘叮嘱许吱在家好好学习。
等他们一走，许吱终于觉得耳边清静了，难得放松，跷着腿在沙发上看电视，换了好几个频道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因为给付衍舟发信息他一直没回。
快过年这些天，于丞开的维修店已经开业，生意好到人手不够，付衍舟不得不辞了手里的兼职，去于丞店里帮忙。前些天，他还得意地给许吱打电话，告诉她他已经把大一的学费挣够了，俨然一副掉进钱眼里的模样。
许吱捏着手机想了想，算了，明天付衍舟肯定跟于丞在一块过年，就不打扰他了吧。
除夕夜里，一家人欢欢喜喜吃了团年饭，饭后大家跟连越通了视频。姥姥姥爷一人给许吱发了个大红包，叮嘱外孙女：“吱吱高考加油啊，我们是你坚实的后盾。”
许吱看了眼妈妈，在妈妈的示意下接了。
时间已经过了九点，手机嗡嗡嗡振个不停，许吱想大概是何灵在催了。姥姥姥爷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她不陪着反而急着出去不太合适，只好在客厅里心不在焉地看着春节联欢晚会。
连叔叔看她有些着急，小声问道：“吱吱，你是不是约了同学？”
“朋友约我去江滩看烟花。”许吱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去跟你妈说。”连叔叔去了厨房，一会儿出来冲许吱比了个OK的手势。
她跟姥姥和姥爷解释了几句，老人很开明地催她走：“你个小孩能陪我们干什么，快跟同学玩去吧，不过得注意安全。”
“好。”许吱拿了书包出门，片刻就溜得没影了。
过年路上根本打不到车，走了好长一段路，她才在去往江滩的路口见到早早等她过去的何灵。
何灵搓着手埋怨：“你再晚些，我可能要横尸街头了。”
“呸呸呸，过年说点什么不好。”
何灵冻得浑身哆嗦，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嘴巴，笑着说：“对，今天要说吉利话。新的一年祝我最好的朋友高考超常发挥，一脚跨进清华北大，为学校争光。”
许吱自然知道以自己的成绩上国内最好的学府基本无望，但还是开心地朝她拱了拱手：“承你吉言。”
“走吧走吧，晚会要开始了。”何灵忙拖着许吱往人群里拉。
“今天有什么节目啊？”许吱抬头看见前方搭了个不大的舞台，一边绕过人群，一边问何灵。
“哦，好像是音乐学院的学生自己搭的台子，大概有些表演吧。一会儿咱们看着烟花听着歌，想想都美啊。许吱，你看过烟花吗？”
“当然看过，以前每次过年老家那边的习俗就是在零点放烟花，象征着新年新气象。不过这么大的还没见过，以前跟妈妈去长沙旅游，原本碰上情人节在橘子洲放烟花的，只是我们去的那次运气很不好，因为下雨取消了。”
“听说对着烟花许愿很灵的，你要不要试一下？”
“骗你们这些爱看偶像剧的小女生的吧？”许吱小声嘀咕。
何灵没听见，继续说：“我看电视剧里，那些女主角都是希望自己遇见个白马王子什么的。”
谈话间，时间快速流逝，许吱看了看表，距离跨年已经只有十多分钟了。
节日气氛浓郁，她禁不住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这一年发生了什么，竟然每一件事都有付衍舟的影子。她还陷在回忆中，手机嗡嗡响动起来，是付衍舟发过来的：“在哪儿？”
“江滩，跟何灵在一起。”她敲着键盘回道。
突然人群一阵骚动，许吱抬头看显示屏，已经开始一分钟倒数了。
何灵尖叫一声：“完了，我还没想好要许什么愿望，许什么呀？就希望考个好大学、找个又高又帅，对我又深情的男朋友，像……像付衍舟那样的。”
许吱吓得咳嗽两声：“付衍舟？”
他什么时候变成一个正面教材了？
“对呀，别的不说，他的那张脸真是绝了，毫不夸张地说，把他放到整形医院里做模型都不为过。”
许吱的手机响起来，她按了接通键。
很快，人群里已经有人开始带头倒数，嘈杂的声音让她听不清一个字。许吱被围个水泄不通，想找个出口出去难于登天，于是她蹲下身，冲着话筒喊：“付衍舟，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我说新年快乐。”清冷的声音传来，奇怪的是这次清晰了很多，她一抬头，男生的脸撞进她的视线。
许吱起身时，被身后的人推搡了一下，没站稳差点儿跌进他怀里。
“你怎么来了？”她又惊又喜。
付衍舟关掉手机屏幕，说道：“我跟于丞在附近吃完饭，准备去你家找你的，你说在这边，就想着过来看能不能碰见你。”
现在江滩的人流量比平时暴增了几倍，他还能找到自己，说不上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你一整天都跟于丞在一块吗？家里人有没有给你打电话？”
“打了，”付衍舟不愿多提家事，简单地回了句，“我妈告诉我她准备再婚。”
他语气冷淡得如同在说别人家的事。
许吱眉心一跳，看到付衍舟在夜色中沉默的脸，想着他心里肯定不好受，便不敢再谈论这个话题。
“你找我有事吗？”
付衍舟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许吱，说道：“为了给你这个。”
“什么东西呀？”
“你回去拆开就知道了。”
许吱将盒子放进背包，感觉沉甸甸的。
这时，周围的人开始高声倒数最后几个数。
“十！九！八……三！二！一——”
巨型烟花窜上夜空绽放开来，钟声齐响，烟火飞扬。
而前方的舞台上开始奏乐演唱，一下点燃了新年的气氛，所有人向舞台方向冲去。何灵早激动得跑没影了。
许吱被推搡着前进，她扭头看向付衍舟，男生似乎被推得离她越来越远了。
许吱朝着他在的方向前倾，喊道：“付衍舟。”
“别过来。”他怕她摔倒，费力地挤到她身边，“没事，我来了。你有没有被踩到哪儿？”
“没有，你呢？”
付衍舟拉下袖子，挡住了手臂上因为刚刚太过着急而被撞到的一块红疤，说道：“我也没事。”
许吱呼了口气，伸着脖子看源源不断升向夜空的烟花，感叹道：“真好看哪。”
“我……要不牵你一下吧？”付衍舟突然问。
“啊？”许吱头偏得太猛，听见脖子“咔嚓”一声。
见她好像有点过分激动了，惹得付衍舟脸上竟然也生出几分不好意思：“我怕你又被挤掉了。”
“哦。”
“许吱。”
“什么？”
“新年快乐。”
他突然觉得失落的一切因为她而变得不值一提。
烟花结束后，人群才慢慢散了。许吱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何灵。付衍舟的东西也送到了，觉得两个女生在一块他再待下去不方便，找个借口先走，留下她们两个人在江滩上散步。
“你毕业了打算跟付衍舟上同一所大学？”
“不一定吧，反正在一个城市就行。”
“那你跟他说过吗？”
“什么？”
“就……你把他划进未来这件事。”
“不用挑明吧，我觉得他知道的。”
何灵眼神飘忽：“如果他，不知道呢？”
许吱笑了：“你什么意思？”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何灵搓着手指，吞吐道，“付衍舟退学之前来班上找过你，但那时你替我去上安全普及课没在。”
许吱“哦”了一声：“没事，都过去了呀。”
“我当时告诉他，你有喜欢的人了，那个人是顾以择。”
闻言，许吱笑容凝在嘴边：“为什么？”
何灵低声说：“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一开始撩拨了顾以择，等他真的喜欢上你，你却抽身走了，对顾以择来说很不公平。”
“你喜欢他？”
“我只是觉得他很可怜而已，他明明是那么优秀的一个人，在你面前却又那么卑微，我看不下去。那个时候他成绩下降得厉害，我想帮帮他而已。我一开始跟顾以择走得近是因为你，我们所谈论的话题也只有你而已。”何灵喜欢看顾以择高兴的样子，尽管那不是因为自己。
“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帮就可以的，连我自己都不能左右我的心意，你又为什么要让付衍舟误会我呢？”
“我以为他要走了，反正也不会再回来……”
许吱打断她：“你凭什么去判断这些？”
两人在夜幕中对峙。蓦地，许吱眼眶红了。她不再听何灵的解释，转身就走。
月色笼罩的江滩下，落了一地烟火的灰烬。
假期很快过去，新学期伊始，高中的最后时光像离弦的箭一路飞奔。自从新年夜争吵后，许吱跟何灵就没有说过一句话，没人知道原因，就连付衍舟都不清楚两人之间产生了什么矛盾，突然就成了陌生人。
何灵是个很活泼的人，她的周围不缺朋友，下课照样被人簇拥着，和身边的人有说有笑。她装作不在意地看着许吱形单影只，想跑过去跟许吱说话，却又怕许吱把自己当空气。
友情的决裂很快被快节奏的学生生活所冲淡，消失在一套又一套的模拟题中。
高三组的老师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在脑袋上系条红丝带，上面写上“高考必胜”，班主任成天在自习课上强调着题海战术。许吱有时候甚至觉得，自己如同一个链条损坏的学习机器，完全没了自主性，被老师和父母推着不断向前。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她拼命地跑，想甩掉更多的人，奔向属于她的光明彼岸。
在临近高考的最后一个月，大家的成绩已经基本稳定，这时老师们的节奏由快转慢。班主任开始挨个找同学们谈话，询问考试后报考的专业。
“哎，你觉得我学个小语种怎么样？”许吱在食堂里问付衍舟。
这学期他们见面的次数更少了，难得在一块吃饭。
“可以呀，以后在学校遇到金发碧眼的外国妹子，就靠你帮我要电话号码了。”
许吱只差没把碗里的汤全部浇在他脸上。
玩笑过后，她开始苦恼：“现在国内对翻译官的要求特别高，竞争那么大，我会不会连工作都找不到？”
“没事儿，ngo5joeng5nei5。”
“什么意思？你又是在哪儿学的鸟语？”
“这句话的意思通俗来讲就是，以后你的伙食费舟哥包了。”
“我也得努力工作，学你养家啊。”
“轮不上你。”
高考终于来了。
好像是特意给勤奋的学子鼓励一般，这天的天气格外好，校园里那株枯了一个春天的柳树，竟然在头几天抽出了绿枝，连生物老师都连连称奇。除了这件事以外，还有就是班主任的腿摔断了。
传闻是上周班上的同学在市里拿了个好名次，他一时开心没忍住跟体育老师单挑，结果在篮球场上摔了个结实。但碍于面子，他对外谎称是从楼梯摔下来的。
高考那天早上，他一个近四十岁的大男人在讲台前红了眼，一遍又一遍地讲着考场纪律，撑着拐杖说：“同学们，不用担心老师啊，也别觉得老师骨折是个不好的兆头。你们放心大胆地考，都考出真实水平，老师这腿……‘碎碎平安’嘛。”
他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许吱心里有些动容，她环顾教室里的同学，这大概是最后跟他们相处的时光。都说时光易逝，青春不老，大概是因为不管你在这里变成了何种模样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遇到了一群人，你们一起用尽力气看到了最好的自己。
吃完早餐，她留在教室整理文具，抬头时，刚好何灵从前门进来，两人对视都愣了愣。
何灵走过来，将一个玻璃罐放到她课桌上，说道：“许吱，我有东西给你。”
许吱停下动作，看了看满满一罐的千纸鹤，问道：“你不抓紧时间复习，还有闲心弄这个？”
“我过年的时候叠的，本来想送你做新年礼物，没想到……”
“谢谢。”许吱不咸不淡地道了谢。
“你真的要为了付衍舟跟我闹成这样？”
许吱站定，认真地说：“付衍舟不是别人，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闻言，何灵咬着下唇，眼泪要落下来。
许吱看着，于心不忍，递了一张纸巾过去，说道：“马上就要考试了，你情绪还波动这么大，想不想考大学了？”
“可我……可我不想跟你这样。”
许吱叹了口气，觉得冷战大家都不好受，于是说道：“好好考，有什么事考完试再说。”
她拿了饭卡往教室后门走，没走几步停了下来，回头问：“要不要一起去食堂吃饭？”
何灵破涕为笑：“要，要！”
整场考试许吱发挥得还行，她一直憋着一口气，也没跟班上同学对答案。考完，一口气也彻底松了，她没留在学校跟大家庆祝，而是急急忙忙回了家，洗完澡舒舒服服地躺在家里的大床上，什么也不想就睡了，从晚上七点睡到第二天的九点。
高考分数出来后的最后一项集体活动是聚餐，第一次全班同学坐在一个大厅里，女生喝着果汁，男生拿着啤酒，一圈圈地拉着人说话，把高中三年没说完的话全一股脑吐露出来。
大家嘴里说着毕业后常联系，但谁都知道，下一次见面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了。
毕业季的气氛总是如此奇怪。
何灵拉着许吱在最后一桌坐着躲清静，小声嘀咕：“你知道吗？刚刚学委都喝醉了，抱着班主任一个劲号啕大哭。你能相信吗？他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居然掉眼泪了，我看着眼眶都泛酸。
“还有刚刚不知道是哪个男生突然说了一句，‘突然觉得还是我们班的女生最好看’。”
许吱笑着点头：“还算他有眼光。”
“许吱，我不想跟你分开。”何灵挽住她的胳膊，整个人黏了上来。
许吱嫌弃地推开何灵的头：“啧，你偶像剧看多了还是酒喝多了？别恶心人哪。”
何灵问道：“好不容易考完了，分数也出来了，心也定了，这个暑假你想干什么？要不出去玩？”
“去哪儿？”
“市里能去的都去过了，要不去外地吧，好好规划一下咱们的毕业旅行好不好？”
“现在是旅游旺季，到处都是人。”
“那就找个就近的地方。”何灵说。
许吱笑着说：“那干脆学校一日游吧。”
何灵一下子跟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啊，学校你还没待厌哪？”
突然，她想到什么，挺直了腰，眼神里写满了“有猫腻”三个字，小声问道：“是不是有人约你？表白？付衍舟选个什么地儿不好选学校。”
“不是，”许吱笑容淡了，自从高考完，他已经几天没给她打电话了，“明天不是毕业典礼吗？”
何灵一拍脑袋：“我是被果汁堵了脑子，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不过最多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你有什么安排？”
“班主任让我结束了留下来，好帮我分析下报志愿的事儿。”她打开聊天对话框在线呼叫了付衍舟，没回应。
“你想好考哪里了吗？”何灵继续问。
“还没。”许吱淡淡答，在她凑过来之前，关掉了对话框，“你跟我一块儿去吧，让他也帮你看看。”
“算了，我心里已经有中意的大学了。哎，你听说没，付衍舟这次考得不错，我听说年级主任打算让他上台发言呢。”
许吱讶异道：“是吗？”
“什么呀，他这都没跟你提？哎，你说有没有意思，去年他还是老师嘴里的反面教材，现在翻身农奴把歌唱了。”
关于他的消息，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许吱长睫半掩，仰头喝掉了剩下的半杯果汁。
付衍舟没去参加班里的聚餐，他一个人在教室坐着等人。十分钟后，教室门被踢开了，老三提着一大袋子东西气喘吁吁地从门口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老舟，我迟早被你折磨死。”
“东西呢？”他走过去问道。
“都在这儿呢？”
“还好你弟媳妇儿是搞设计的，这些玫瑰花瓣要不是她帮忙，我还真不知道从哪儿去弄这么多。你说你弄这么多花瓣干什么？还有这个鼓风机，我可是花大力气贿赂了学生会的学长借来的，说好了啊，就用一天，用完我还得给人送回去。”
“谢了。”付衍舟拍了拍老三的胳膊。
“我说，你这些天真没联系许吱？”
“没。”
“你可真能忍。”
“这么久都忍过去了，不差这一会儿。”
“你把她晾着，就不怕出事儿？我跟你讲啊，听人说许吱在学校可抢手了。”
“所以呀，我要告诉所有人，”付衍舟笑了，“她命里注定是我的女朋友，谁也抢不走。”
老三看了一眼地上的一堆东西，好像明白了什么：“所以你搞来这些用意是……”
“我要在毕业典礼上对她表白。”付衍舟说完就低头整理道具。
老三眼珠子瞪得老大：“你这也太高调了，老师绝对会把你轰出去的。”
付衍舟猖狂无比地说：“我都毕业了，他能奈我何？大不了，一起完蛋算了。”
老三沉默了，一个许吱让他舟哥变得没脸没皮了。
许吱一大早洗漱完，心事重重地到了学校。
A市进入炎夏，人走在路上跟在锅里煎似的，热得头顶冒烟。
班主任在操场上集合整队，等人到齐了，才催促道：“走了走了，跟着前面的班级进去，注意纪律呀。”
何灵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几张传单，分了许吱一张，叠成扇子边扇边说：“天可真够热的，礼堂里的空调又坏了，一会儿进去了还不得被蒸熟。”
许吱拉着何灵跟上队伍，劝道：“最后一次了，少发牢骚了。”
大概是这句最后一次提醒了两人，她们没再说话。
付衍舟站在主席台后面的幕帘边，侧头见同学们鱼贯而入。
许吱就在里面，他找到了她在的位置，手心一阵冒汗。
他头一回这么紧张，感觉心脏要从身体里蹦出来。
毕业典礼开始，各个校领导跟毕业生代表依次上台发言，等轮到付衍舟时超了不少时间，最后主持人只能将他的发言时间缩短到一分钟，时间根本不够。
付衍舟看了眼早就溜去礼堂外、站在窗户边的老三，见老三冲着自己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一切准备就绪了。
在主持人的介绍下，他快步走到主席台的中央，清了清嗓子，中规中矩地念着早已准备好的演讲稿：“尊敬的各位领导，亲爱的同学们，大家上午好，很荣幸作为今年的优秀毕业生代表站在这里发言……”
主持人正在台下看着时间，正要提醒他时间快到了，突然付衍舟利落地将演讲稿揣进口袋，话音一转：“其实我今天站在这里，要感谢一个人，如果不是她，我可能根本不会想要重返校园。我喜欢你很久了，许吱。”
老三开动鼓风机，将玫瑰花瓣吹进礼堂，整个礼堂一片混乱。
高三年级的同学跟校方领导都错愕了，尤其是年级主任，他力排众议让付衍舟上台，是想让付衍舟跟同学们传授下学习方法的，没想到，付衍舟众目睽睽之下还是闯了大祸。
何灵扯着愣在一旁的许吱在鼎沸的人声中喊道：“许吱，他在叫你呀。”
许吱整张脸红通通的，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呆呆地看着付衍舟走下讲台，全然不顾周围同学的议论声。
青春就要散场，不如疯狂一场。
他拉住她的手，许吱蓦然看他，那张俊朗的脸正冲她笑着：“高三不是结束，我们还有往后余生。”
四目相对，许吱发现自己心跳得好快。
付衍舟红着眼眶说：“暗恋太痛苦了，所以这一次我想痛快地告诉全世界，我喜欢你。”
付衍舟心跳如雷，将她的手握紧了，继续说道：“我重新找回的人生，有你在才会完整。”
这样的告白实在高调，许吱在哽咽中点了点头。
众人也被感染，或是羡慕，或是祝福，礼堂里一阵哄闹。
校领导脸气得铁青，示意主持人快速找回主场。很快，主持人标准的普通话从主席台方向响起，毕业典礼继续。
何灵给付衍舟让了座位，好让他们俩并排坐着。
付衍舟牵着许吱的手再没松开过。
夏日的天空泛着红光，几只鸟在枝头欢唱，这所待了三年的校园，跟往日一样，没什么不同。
付衍舟陪许吱站在礼堂外面，有低年级的学弟学妹打开窗户，凑着几个小脑袋叽叽喳喳聊天。
“是那个学长吗？”
“对，就是他，听说今天当众表白了，好浪漫哪，简直没有比他更帅的人了。”
“我也这么觉得。”
犯花痴之余，有学妹托腮羡慕：“我也好想谈恋爱呀。”
谁知，她刚感叹完，被前来班上视察的年级主任抓个正着：“瞎围观什么呢？还不快回座位学习去！”
二楼的窗口留下一声叹气，许吱跟付衍舟相视一笑。
班主任办完事从礼堂出来，看着两人无奈地说：“你们哪，多注意点影响，这毕竟是在学校。”
“老师我们毕业了。”付衍舟笑嘻嘻地回了句。
“毕业了怎么了，毕业了就能跑到我班上挖我的尖子生了？”班主任气得直哼哼。
付衍舟没皮没脸地说：“我保证会对她好的。”
班主任被气笑了：“赶紧给我走，眼不见为净。”
临走前，他将一张字条塞给许吱，小声说：“我按照你的分数挑了几所好大学，你参考参考。”
许吱将字条拿好，想到什么，冲他鞠了一躬。
她的鼻头已经泛酸，老师见不得这么煽情的场面，摆了摆手，红着眼眶进礼堂了。
等人走了，付衍舟伸手过去将她拉住：“你可别哭哇，今天大好的日子。”
许吱挑挑眉：“我马上反悔你信不信？”
付衍舟立马正经地问：“那你随意，我哄着，行吗？”
她木着张脸，也不给回应，转身就走，嘴角却勾起，倏然一笑，如蜻蜓点水一般。
后面的人跟上来，喊道：“喂喂喂，你到底什么意思嘛？
“成不成的，给个准话？
“大小姐？”
许吱抱着手臂，不可一世的模样，说道：“看你表现咯。”
校园里你追我赶的两个影子，在微风中荡漾出一丝涟漪。
年少时，我将你惹哭，你一流泪我就有一种将我剜肉的痛。我想在那个时候，命运就将我们连在一起了，不然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终于拥有了这个不那么让人省心的姑娘，并且答应她会全身心爱她，这当然算不得世界上最伟大的事，却是他终身努力的约定。
你用双手拭去我铠甲上落满的霜，我砍向自己的刀刃自此无光。
空船一去无踪影，吱吱误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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