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糖糖身份不简单又如何
“你小子会说话。”他给陈大海竖了个大拇指,随即话锋一转,“对了,今天在派出所那事,我琢磨了一路了。”
陈大海抬头看他。
叶进军抿了口茶,声音放低了半截。
“你在荒岛上捡的那个小丫头,我总觉得不简单。”
江英和郑浩军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了解情况,但听叶进军的语气,显然不是随口一提。
“什么小丫头?”江英问。
叶进军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随后分析道,“我查了三个月内周边所有的失踪报案记录,一条都没有。”
“说明不是丢的,是故意扔的,这我能理解,重男轻女的畜生到处都有,但有一样我想不通。”
“今天我在所里看了那丫头一面,皮肤保养得很好,指甲修剪过,头发虽然乱了,但底子很好,摸着是用了好东西护理出来的。”
“三四岁的孩子养成这样,在咱们县城,没几家做得到。”
江英的眉头皱了起来。
叶进军的意思很明显,这丫头不是普通人家扔的,背后的水可能深。
陈大海把叶进军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女大夫说过糖糖身体很健康,不是营养不良的孩子。
确实,糖糖洗干净之后的皮肤白得发亮,哪一样都不像是被穷人家扔的孩子。
但那又怎么样。
不管糖糖的来历是什么,从今天起她就是陈大海的女儿。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笑了一声。
“管他呢,那丫头跟我有缘。我要是今天不把她带回来,往后估计觉都睡不踏实。”
叶进军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也笑了,摇了摇头。
“罢了,是福是祸谁说得清呢,至少在咱们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天塌不了。”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的。
但陈大海听得明白。
叶进军是在告诉他,不管以后糖糖这件事牵扯出什么东西来,只要在临海县的地界上,他叶进军兜得住。
陈大海端起茶杯冲叶进军举了举。
“叶哥,承你的情。”
叶进军摆了摆手,不再多提这事。
菜陆续上桌了。
这顿饭吃得松快,该聊的聊了,该感谢的谢了,没有人端着架子说场面话。
江英喝了两杯啤酒,脸上泛红,跟郑浩军争论海钓用几号鱼钩好使,陈大海在旁边帮腔。
叶进军倒是喝的不多,坐在那听他们扯皮,偶尔插一句,气氛热热闹闹。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陈大海送走几位,骑上自行车往回赶。
夜风从县城的街道上刮过来,秋天的凉意裹着清水河的潮气,衣服外面透着寒。
他蹬着车想了一路。
叶进军说的话不是白说的,糖糖的来历确实蹊跷。
但他不后悔。
前世他连亲生女儿都没保住,这辈子老天给了他赚钱的本事,给了他兄弟人脉,一个重来的机会。
他养得起一个闺女。
不管糖糖从哪来,以后就姓陈。
回到刘家村的时候差不多十点了,院门虚掩着,灶房的灯灭了,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陈大海轻手轻脚推开门。
刘小兰侧躺在床上,身子微微弓着,一只手搭在肚子上面,另一只胳膊圈着糖糖。
糖糖缩在刘小兰怀里,小小一团,穿着下午买的那件粉色碎花裙子,头发散在枕头上。
两个人都睡着了。
陈大海没开灯,摸黑脱了外衣和鞋子,掀起被角慢慢躺了上去。
糖糖睡在他和刘小兰中间,小脸朝着刘小兰那边埋着,呼吸很浅。
他侧过身,伸手轻轻替糖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胳膊。
突然,糖糖的身子抖了一下,随后越抖越厉害。
她两只手攥紧了刘小兰的衣角,小脸皱成一团,嘴巴紧闭着,发不出声音,但浑身都在打颤。
做噩梦了。
陈大海的心脏揪了一下,轻轻把手掌贴在糖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
“不怕……爸爸在呢……没人了,这里是家,谁都不会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极轻,嘴巴凑在糖糖的耳朵旁边,一句接一句地念叨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糖糖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
陈大海的手掌停在糖糖后背上没有拿开,闭上眼睛。
这一夜睡得不踏实,中间又醒了两回,每回都是糖糖在抖,他就伸手拍着。
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大海睁开了眼。
窗户透进一片灰白的光,鸡叫了两遍了。
他轻轻把被子掖好,穿上衣服出了门。
灶房里生火烧了壶热水,洗了把脸,啃了两个冷饼子垫肚子。
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屋里。
刘小兰翻了个身,胳膊还是搂着糖糖,两个人头挨着头。
他轻手带上门,骑着车往凤尾村码头赶。
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二十多条渔船停在那里,船主们东一堆西一堆地蹲着抽烟,看见陈大海的自行车从远处骑过来,齐刷刷站了起来,跟约好了似的。
陈卫东和刘洋已经在船上了,陈远山坐在驾驶舱里抽旱烟。
陈大海把车锁在码头柱子上,没急着上船,转过身面对着这帮渔民。
“各位叔各位兄弟,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们跟着我出海,我理解,都是讨生活的,我没资格拦谁。”
“但你们自己算算账,光今天在码头上我数了一下,大大小小二十多条船。”
“就算我运气好,找到一片鱼群,二十多条船一窝蜂扎进去下网,鱼群第一个被吓散了。”
“就算不散,几百斤的鱼分二十多条船,每条船能分多少?四五十斤撑死了。”
“你们烧的油钱,出的人工,跑一天回来拿四五十斤鱼回去,还不如自己找个没人的地方老老实实下几网来得多。”
码头上的人互相看了看。
有几个脑子转得快的已经开始算了,确实,二十多条船分一片鱼群,跟自己单干比起来,还真不一定赚得多。
“归根到底,海那么大,鱼到处都有,不是非得跟着我才能赚钱。你们分开去,各管各的海域,收获只多不少。”
这番话真管用了。
有七八个人当场就散了,扛着东西往自己的船上走,嘴里嘀咕着“说的也是”。
剩下的也不好意思再死跟着了,三三两两地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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