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把霉运全都吼出去
陈卫东又掏出烟分了一圈,吴田富和刘大庆各接了一根,几缕青烟被海风吹散。
陈卫东深深吸了一口烟,忽然站了起来,朝着大海的方向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啊!”
“现在这日子,真他娘有盼头啊!”
“以前每天睁眼就发愁,愁吃愁穿愁下一顿去哪弄饭,我爸的腿也治不起,就这么拖着耗着,活一天算一天。”
“现在呢?入了船的股,马上就要娶媳妇了,饭店也在筹备,我陈卫东这辈子从来没敢想过能活成这样!”
他吼完了,转头看着陈大海,眼圈通红,嗓子都哑了。
陈大海看着他,胸口堵了一团东西上来,也站了起来。
“啊!”
前世那些东西全堵在嗓子眼,被赵秀英压榨的十五年,借钱救女儿被亲弟弟赶出门的事后,小鱼躺在病床上那双越来越暗的眼睛。
还有自己被车撞飞那一刻满脑子的不甘。
全他妈吼出去了。
这辈子不一样了。
媳妇好好的,肚子里的孩子好好的。
他陈大海再也不是那个跪在地上求人的窝囊废了。
刘洋本来坐在那没动弹,看两个人吼完了,自己憋不住也站起来,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三个年轻人站在礁石上朝着大海吼,吼得乱七八糟的,谁也听不清谁喊了什么。
吴田富叼着旱烟笑出了声,使劲儿吧嗒了两口。
刘大庆坐在旁边,嘴角咧着,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陈远山拄着拐杖靠在礁石上,右裤腿空荡荡的被海风吹着,目光落在儿子陈卫东身上。
三个老人心里都不平静。
哪个男人年轻时候没有过憋屈?
打了一辈子鱼,穷了一辈子,到头来连儿女的婚事都凑不出像样的彩礼。
可他们到底一把年纪了,拉不下脸跟着小辈一块嚎。
笑笑就够了。
陈大海吼完了,胸口舒坦了不少,走过去,在刘大庆身边一屁股坐下来。
“爸,您有什么愿望吗?”
刘大庆沉默了好几秒,才慢慢开了口。
“想去京都。”
“天安门,我在收音机里听了几十年了,就想亲眼看看,真的跟他们说的那么大那么气派不。”
“打了三十年鱼,最远就去过县城,京都……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大海看着岳父脸上那种又向往又觉得自己在说梦话的表情,鼻腔又酸了一下。
前世,刘大庆一辈子没出过临海县,连县城都很少去。
老丈人对他和刘小兰掏心掏肺,他却没能力回报半分。
这辈子不一样了。
“爸,这事我定了。”
“等钱再攒多一些,咱们一大家子去京都。先送远山叔去京都的大医院看腿,让最好的医生给他瞧瞧,能治就治。”
陈远山正在旁边抽烟呢,听到这话手里的旱烟差点掉了。
“大海,我这腿都废了十几年了……”
“十几年前的医疗条件跟现在能一样?”陈大海打断他。
“京都的大医院,全国最顶尖的骨科大夫,你那条腿未必就没救。就算治不了,咱也不亏,权当去京都玩一趟。”
陈远山的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了。
陈大海继续说,“看完病,咱们去天安门,去故宫,去长城。大龙小龙也带着,让孩子们长长见识。”
他心里还有一笔账没往外说。
前世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之后,京都的房价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现在还是九一年,京都的房子便宜得跟白捡差不多。
去的时候顺手买几套,不住,就放着,等个十年八年,升值的幅度能顶他打一辈子鱼。
这笔投资不跟任何人说,等以后涨起来了,那就是留给小兰和孩子们的底气。
刘大庆听完陈大海的话,搂住他的肩膀。
“好……好……得这么个女婿,这辈子知足了。”
……
约莫过了半个多小时,抽水机的突突声终于弱下来了,水管里只剩断断续续的气泡。
坑底的水薄成一层,礁石的棱角全露了出来,石缝里的海藻耷拉着,有东西在底下动。
陈卫东干劲十足,冲了过去。
“又是东星斑,这条大,比刚才那条大一圈!”
吴田富从坑沿上探过身子,接过鱼掂了掂,“八百克往上走,这条不便宜了。”
陈大海已经踩着石壁滑进了坑底,弯腰在另一侧的石缝里摸索。
指尖触到冰凉的鱼身,滑溜溜地一缩,换了个角度,两根手指卡住鱼鳃盖,直接薅了出来。
又一条东星斑。
个头比陈卫东那条小一些,但花纹完整,品相上乘。
东星斑的价格是五百克起步一百块,每多一百克加一百,八百克的那条能卖四百,自己手里这条六百克出头,两百块稳的。
加上刚才小水坑里那条和老虎鱼,光水坑的收获就过一千了。
刘大庆蹲在坑沿上,一脸兴奋,“运气来了真是挡都挡不住!”
陈卫东在坑底翻得更起劲了,翻出十几只石头蟹和石九公,还有三个响螺。
“就这些了,没别的了。”
陈大海把鱼丢进桶里,爬上来站在坑沿,目光扫过脚下的海水线。
退潮之后露出来的礁石面上挂着不少螺壳的痕迹,水线以下隐约可见更多白色的附着物。
他心里一动。
这边响螺好像特别多。
加上之前两个小坑里翻出来的四个,一共七个了。水坑里有这么多,水面以下的礁石缝里呢?
搞不好下面有响螺窝。
“我下水看看。”他扔下一句话,转身跑回船上。
换潜水服,戴面镜,挂上腰间的网兜,翻身入水。
海水温度比上个月凉了不少,但潜下去之后视野清透。
水底的海草密得像铺了一层绿毯,底部全是大大小小的礁石,缝隙错综复杂。
果然有。
响螺藏在礁石缝中间,壳上长着一圈圈灰白的年轮纹路,贴在石壁上跟礁石颜色浑然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陈大海把手伸进缝隙里,一个一个往外抠。
有的抠得动,有的吸附力太强,得换个角度用巧劲才能撬下来。
十几分钟后他浮出水面,一只手扒着船舷,喘了几口粗气。
腰间的网兜沉甸甸的,里头装着八个响螺。
“下面确实有响螺窝,就是藏在礁石缝里头,不太好抠。”
他翻上甲板,把面镜摘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舀了一上午水坑,手都没劲了,今天先到这,明天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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