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兄弟靠得住比什么都重要
陈大海跳下坑沿,走到周丰田面前,两个人之间只剩半步距离。
“这条船是我和陈卫东家,我岳父家合资买的。入股的钱一分不少,字据白纸黑字。我岳父凭什么不能上船?凭什么不能分钱?”
“你倒是也想占你女婿的便宜,你占得了吗?你女婿一个月挣多少你心里没数?”
周丰田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女婿是隔壁镇的泥瓦匠,一天赚三块钱,逢年过节连块猪肉都舍不得割。
这话戳得太准了。
周丰田脖子上的筋绷成了一条条棱,声音拔到了最高。
“我管你们怎么入的股,你陈大海赚这么多钱,不带你亲弟弟,带一帮外人!”
“你对得起你爸妈给你的那条命吗?陈大山是你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你撇开他算什么本事?”
码头上的那些话,到了这座荒岛上照样传得快。
陈大海的嘴角扯了一下,“陈大山有自己的渔具店,有天海楼的门路,他的本事够他自己吃饱,用不着我操心。”
“倒是你,一把年纪了,不操心自己的家,跑到我面前教我怎么做人?”
周丰田整张脸涨得通红。
他那两个儿子确实不争气,全村人都知道。
大的好赌,小的好酒,周丰田五十多岁了还得天天出海养活两个成年儿子,这是他心口上最大的一根刺。
被陈大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拔了出来,脑子里嗡地一声,一脚踩到坑底的石头上借力就要往陈大海身上扑。
还没等他站稳,陈卫东已经从侧面堵了上来,刘洋从另一边跨入坑底,吴田富也从坑沿上滑了下来,三个人把周丰田夹在中间,堵得死死的。
陈卫东攥着火钳,铁柄在手心里翻了个个,声音压得很低。
“你想怎么样?”
刘洋叉着腰,挡在陈大海身前,“动手是吧?那就来,这岛上没外人,咱们把话说清楚。”
周丰田被三个年轻后生围在中间,顿时怂了。
一个对三个,哪一个都比他年轻,比他壮。
更别说旁边还站着吴田富和刘大庆,真动起手来,他连跑都跑不掉。
周丰田扭头从刘洋和陈卫东之间挤了出去,双手撑着坑壁爬了上去。
回头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船走了。
陈大海站在坑底,胸口的那团火慢慢压了下去。
这就是人多的好处。
这年头渔村的民风不是城里那种吵两句就散了的路数,打架是常有的事。
几个村子之间因为抢渔场打群架,头破血流往医院抬的事别说见过,就是打出人命的都时有发生。
一个人再有本事,落了单就容易被欺负,拉帮结伙不是因为谁怕谁,是因为对面也拉帮结伙。
所以兄弟靠得住比什么都重要。
陈卫东往地上啐了一口。
“什么玩意,想抢我们的东西好像还他有理了?张嘴就骂人,还想动手?”
他把火钳往肩膀上一扛,转身跳回大水坑底下。
“不管了,干活。”
坑底的礁石缝隙还有不少没翻完的角落,陈卫东蹲下去,火钳伸进石头下面扒拉,手上的劲使得铁钳子直响。
刘洋也跳了下去,弯腰在另一侧的石缝里摸。
“这边有螃蟹!石头缝里钻了一窝!”
他两只手往缝里伸,手指头卡住蟹壳往外拽,一只接一只地丢进铁皮桶。
螃蟹的钳子夹在他虎口上,他嘶了一声,甩开手晃了两下,接着摸。
十几分钟的功夫,桶里已经攒了半桶螃蟹,大大小小堆在一起,钳子搅成了一团。
陈卫东又在坑底角落的泥缝中翻出三个响螺,个头中等,壳面倒是干净。
“响螺不少啊,加上之前的,今天光响螺都四五十个了。”
吴田富蹲在坑沿上掂了掂,“花纹还行,七八块一个不成问题。”
刘洋继续在坑底绕着礁石壁翻了一整圈,翻出几条杂鱼,巴掌长短,花斑灰色的,拿到码头上一斤也卖不到两块。
“就这些了,别的没了。”
陈卫东爬上来擦了把汗,拎着那几条杂鱼看了两眼,回头看向陈大海。
陈大海接过那几条杂鱼,蹲在坑沿上,三下两下拧断了鱼脊骨,一条一条塞进网兜里扎紧口子,绑上石头,直接沉回坑底。
“饵留着,今晚涨潮再灌一次,明天来抽还有货。”
陈卫东拍了拍手上的泥,“这坑不用担心被人抢,抽水机抽了两个多小时才见底,靠人力舀?舀到明天涨潮也舀不干。”
刘洋嘿嘿笑了一声,双手叉腰,往四周扫了一圈。
“凤尾村就咱们有抽水机,别人就算知道坑里有好东西,他也只能干瞪眼。”
坑沿上还蹲着三四个没走的渔民,听见这话,脸色更不好看了。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忍不住出声,“你们今天就那条大东星斑,少说也得一千五往上吧?”
吴田富叼着旱烟,头都没抬。
“两公斤二的东星斑,市场价一千八打底。不过这种品相的,饭店收起码两千以上。”
瘦高个吸了口冷气,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
“一条鱼就两千块……我出海一个月也赚不到两千。”
旁边另一个矮壮的渔民往陈大海那边探了探脑袋,压着嗓子说了句。
“你们还不知道吧?陈大海刚才在水底下潜了三趟,捞上来几十个响螺,其中三个大得吓人,拳头那么粗,一个就能卖四五十块。”
瘦高个的嘴巴合不上了。
“几十个?四五十块一个?光响螺又是一两千?”
矮壮渔民的脸拧成一团,像是吞了一嘴黄连。
“加上东星斑和螃蟹那些零碎的,今天这趟又是两三千入账。昨天还赚了五千。两天下来快一万块了。”
几个人沉默了。
不是不想赚这个钱,是没本事赚。
就算跟着来了岛上,水坑抢不过人家。
人家有抽水机,有提前投的饵。
水底下更去不了,陈大海不带氧气瓶潜十几二十分钟,他们连十秒都撑不住。
瘦高个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声音蔫了下去。
“走了走了,在这待着也是白看。”
“人家的本事是老天爷给的,认了吧。”
三三两两的人影往岸边散去。
引擎声一个接一个响起来,渔船从岛边驶出,各自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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