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四千五你卖不卖?
四千五你卖不卖?
到了县城。
陈大海没去鲜味楼,也没去码头,车头直接拐进了天海楼所在的那条街。
他把车停在天海楼大门正对面的路边,跳下驾驶位,站在车斗旁边,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六十斤大龙趸!二点二公斤极品野生东星斑!四十多个响螺!价高者得咯……”
声音顺着街面传出去老远,路过的行人纷纷扭头看过来。
天海楼的门帘子啪地被掀开了。
张富林从里头快步走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到三轮车旁边,脑袋往车斗里一探,瞳孔当场就缩了。
龙趸鱼横在冰格里,尾巴从这头拖到那头,深褐色的鳞片泛着湿润的油光。
旁边铁皮桶里那条东星斑通体红艳,蓝色星点密密麻麻布满鱼身,品相好得不像话。
再往边上看,大半桶响螺堆在一起,壳面上的螺旋纹路清晰分明。
张富林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两根,一根递给陈大海,一根自己叼上,打火机啪地点着了。
“大海兄弟!来来来,进去谈,咱们进去坐下慢慢聊。”
他伸手就要搂陈大海的肩膀,嘴巴咧得能看见后槽牙。
“咱们现在是亲戚了,大山媳妇是周晓燕,周晓燕妹妹周晓娟嫁的是我儿子云飞,绕来绕去都是自己人。”
“”我张富林做生意讲究实在,自己人的货,我肯定不坑你。”
陈大海接了烟,没急着往店里走。
他心里清楚得很。
张富林这个人精明归精明,但他有个毛病,总觉得自己比别人聪明。
上次大黄鱼和睡衣鲨的事,他就是觉得稳操胜券,结果被陈大山吃了回扣还替人数钱。
今天故技重施,拿亲戚关系套近乎,无非是想把价格压在自己的舒适区里成交。
陈大海没搭腔,就站在车斗旁边抽烟,目光往街对面扫了一眼。
果然。
鲜味楼的侧门开了,苏明杰急匆匆跑了出来,在陈大海面前站定,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递过来,脸上堆着笑,额头上全是汗。
“陈老板!幸会幸会!久仰大名了!”
他一边说一边往车斗里看,看到那条龙趸鱼的时候,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四千!全部四千!现金,当场结清!”
张富林的脸当场就拉下来了,还没开口呢,对面就喊到四千了?
陈大海把烟灰弹了弹,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来了。
他太清楚鲜味楼现在的处境了。
李幼白走了之后,鲜味楼的高端海鲜渠道断得干干净净,大客户跑了一半多,上座率连天海楼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上次那条十三斤的大黄鱼和二十四斤的睡衣鲨全进了天海楼的厨房。
天海楼靠那两条鱼打了一波名气,翻台率涨了一大截,包间排不上号。
鲜味楼眼睁睁看着对手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苏明杰怕是被陆海川骂得狗血淋头了。
今天看见龙趸和东星斑出现在天海楼门口,不拼命才怪。
陈大海把目光转向张富林,意思很明确,你出价吧。
张富林把烟从嘴里拔出来,夹在手指间,盯着苏明杰看了两秒,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数。
“四千二。”
苏明杰的脸抽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鲜味楼的方向,又看了看车斗里那条龙趸鱼。
六十斤的野生龙趸,放在大厅里让食客看一眼,那个噱头比花一万块打广告都管用。
再加上那条两公斤二的极品东星斑,两样东西往橱窗里一摆,当天晚上鲜味楼的包间就能排满。
他不能再让天海楼拿下了。
上次大黄鱼和睡衣鲨没抢到,舅舅在电话里骂了他整整二十分钟,说他废物一个,连个进货都搞不定,要他干什么吃的。
这次再让天海楼截走,他这个经理的位子都坐不稳了。
苏明杰一咬牙,声音拔高了半截。
“四千五!”
码头上几个路过的行人全停下脚步看过来了。
陈卫东蹲在车斗里,嘴巴张得能塞个鸡蛋,扭头看了陈大海一眼,又看了看苏明杰,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
四千五。
比码头上鱼贩子喊的三千五整整多了一千块。
陈大海的判断完全正确,拉到城里让两家饭店当面竞价,价格至少往上蹿一千。
张富林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四千五。
龙趸鱼按市场价一千二百六,东星斑按饭店收购价两千二,响螺三百多,加在一起满打满算也就三千八到四千。
四千五已经亏了。
苏明杰这是在赔本赚吆喝,拿钱砸名气。
张富林知道自己再往上喊就是纯亏本,但他不甘心。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拽住陈大海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拉了几步,背对着苏明杰,压低声音。
“大海,四千五他已经亏了,我不可能再往上竞价,那是往火坑里跳。”
“但是鲜味楼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们必须拿下这批货挽回名气,这是他们的命门。”
“咱们合伙坑他一手,你把货卖给他,四千五成交,但多出来的那部分差价,咱们俩平分,我帮你在背后推一把,让他觉得这个价买得值。”
陈大海看着张富林的脸。
这个人的脑子永远在算计别人。
合伙坑苏明杰?
听着挺美。
但陈大海脑子里转的是另一条线。
今天跟张富林合伙坑了苏明杰,明天呢?
张富林回头把这事捅给鲜味楼,告诉陆海川,你外甥花四千五买的货,陈大海跟我分了回扣。
陆海川什么反应?
鲜味楼从此再也不买他的鱼获。
到那时候,整个县城只剩天海楼一个买家。
张富林一家独大,想给什么价就给什么价,他陈大海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吗?
这不是赚不赚那几百块钱的问题。
这是把自己的后路堵死的问题。
陈大海把张富林的手从胳膊上拿开,摇了摇头,“算了吧,做生意讲诚信才能长久。”
张富林急了,声音往上拔了一截,“有钱干嘛不赚?几百块白送你的,你不要?”
陈大海没再多说,转身走回车斗旁边,冲苏明杰点了下头。
“四千五,成交。”
苏明杰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叠钱,手指头哆嗦着数了两遍。
“好好好!陈老板爽快!以后有好货,第一个想着我们鲜味楼!”
他招呼店里的伙计出来搬货,龙趸鱼两个人抬,东星斑一个人端,响螺用桶拎,三趟就搬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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