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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找你爸要去!


顾老师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头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她待在安全的环境里,给她足够的安全感。爸爸妈妈多陪着,多抱着,多跟她说话。”

“让她慢慢知道没人会再伤害她了,这个家是安全的。阴影散了,她自然就开口了。”

“要是过几个月还没动静,可以试试刺激一下。比如带她去当初受惊的地方,让她重新面对那个环境。有时候面对了,反而就过去了。”

“不过这个法子有风险,得看孩子的承受能力。以她现在的状态来看,不算严重,你们也别太着急,时间到了,水到渠成。”

陈大海的心落下去一大半。

他最怕的是器质性的问题,治不了。

现在确认是心理创伤,那就还有办法,只要给糖糖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她迟早会开口说话。

“顾老师,谢谢您。”

“谢什么,孩子有人疼就好。”顾老师摆了摆手。

陈大海走到李老师跟前,准备把糖糖接回来。

糖糖却没有马上伸手让他抱。

小姑娘低头在自己的小口袋里翻了翻,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那是今天在百货大楼买的,刘小兰给她装了几颗在口袋里,她一直没舍得吃。

糖糖捏着奶糖,先递了一颗给李老师。

李老师愣了一下,还没接,糖糖已经自己把糖纸剥开了,小手举起来,踮着脚往李老师嘴边送。

李老师弯下腰,张嘴含住了那颗奶糖。

糖糖又转过身,把第二颗剥好,两只小手捧着,送到顾老师面前。

顾老师摘下老花镜,接过奶糖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眨了几次,抬手揉了揉鼻梁。

他干了一辈子医生,什么病人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但一个不会说话的三四岁小丫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舍不得吃的糖,剥好了一颗一颗喂到他嘴里,这事让他喉咙发堵。

李老师更了不得,直接把糖糖搂回怀里,眼泪又下来了。

“这孩子,这孩子心里头什么都明白。”

她抬头看着陈大海,声音急切起来。

“小陈,你们赶紧搬过来,我天天帮你们带糖糖。我闺女嫁得远,一年见不着一面,我就当多了个孙女。”

“你们出去忙你们的,孩子搁我这儿,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陈大海笑了,点了点头。

“行,李老师,等这两天事情忙完了,我们就搬。”

他从李老师怀里把糖糖接回来,小姑娘搂着他的脖子,回头冲李老师和顾老师挥了挥小手。

李老师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转头跟顾老师说了一句。

“老顾,这孩子我是真喜欢,你瞧她那双眼睛,亮堂堂的,比咱们家媛媛小时候还懂事。”

顾老师把老花镜重新戴上,嘴里的奶糖还没嚼完。

“嗯,是个好孩子。”

他嘴上说得平淡,手却把那张糖纸叠得整整齐齐,压在了桌上那本书的封面底下。

……

三轮车从县城一路开回凤尾村,到村口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

陈大海把车停在自家院子门口,先下车绕到另一边,伸手扶着刘小兰从副驾驶位上下来。

他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另一只手握着她的胳膊,动作慢得像是怕碰碎了什么。

“慢点,踩稳了再迈。”

刘小兰扶着他的手臂踩到地面上,肚子已经很大了,下车都得侧着身子。

陈大海等她站稳了才松手,又弯腰把糖糖从车斗里抱下来。

这一幕被路过的周晓燕看了个正着。

她刚从村口小卖部出来,手里攥着两包盐,脚步本来是往自家方向走的,看见陈大海扶刘小兰下车的动作,两只脚钉在原地不动了。

陈大海那个体贴劲,像伺候什么金贵人似的。

又是搭腰又是扶手,一步一步的,生怕刘小兰磕着碰着。

她呢?

上礼拜她搬一桶水进屋,桶太沉闪了腰,在床上躺了两天,陈大山路过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小心点,人就出门了。

还有那两次动手。

第一次扇了她一巴掌,耳朵嗡了半天,第二次推了她一把,后背撞在门框上,青了一块。

周晓燕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刘小兰的手腕上。

金的。

两只手腕上各一只金镯子,在太阳底下晃得她眼睛疼。

周晓燕的手指头攥紧了盐袋子,指甲都快掐进掌心里。

金镯子。

两只。

她结婚的时候,赵秀英给了一对银耳坠,还是旧的,说是她自己年轻时候戴的。

陈大山给她买的唯一一件首饰,就是那副后来她自己花钱补了差价的银耳坠。

而刘小兰金镯子,银耳环,银镯子,这才几天的功夫,身上的首饰都快赶上百货大楼柜台了。

周晓燕站在那里,胸口的气往上顶,脸都涨红了。

她应该过这样的日子。

她嫁过来的时候,陈大山跟她吹嘘,说渔具店一年能赚好几千,以后还要在镇上买房子。

放屁。

渔具店一天三四十块,去掉成本赚个二十来块钱,够干什么的?

奶粉钱不够,盐油酱醋紧巴巴的,小虎的衣服穿了洗洗了穿,没一件新的。

而陈大海一天赚几千块,给老婆买金镯子,给养女买新衣服新鞋子还有金挂坠。

凭什么?

就凭刘小兰命好?

周晓燕正咬牙切齿的时候,身后传来哭闹声。

小虎从她身后跑出来,扯着她的裤腿。

“妈!妈!”

小虎的手指头指着糖糖的方向,圆脸上全是委屈。

糖糖穿着粉色新裙子,脚上蹬着黑色小皮鞋,头上扎着蝴蝶结发带,胸口挂着金平安福,被陈大海抱在怀里,白白净净的,像年画里的娃娃。

小虎身上那件浅黄色旧棉衫洗得发白了,膝盖上还有前天摔的泥印子,脚上的布鞋大脚趾那里磨出了洞。

“妈!我也要穿新衣服!我要那个!我要好看的!”

周晓燕本来就憋着一肚子火,被小虎这么一闹,脑壳突突地跳。

“哭什么哭!你爸没本事,没钱给你买!”

这话嗓门不小,陈大海在院门口听得清清楚楚。

小虎被吼了一嗓子,哭得更凶了,转头看见陈大海站在那里,扯开两条小短腿就往那边跑。

他跑到陈大海跟前,仰着脸,眼泪糊了满脸,拉住陈大海的裤腿。

“大伯!大伯!我给你当儿子!你给我买新衣服好不好?”

陈大海低头看着小虎,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不好,找你爸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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