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良禽择木而栖
长孙无垢的面色变了变，刀子政治，拳头政治必然会流血不止，天下震动。
最主要的是，前朝失败的经验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连忙说道：“二哥，先不要着急，再看看。”
李世民冷静下来，握住妻子的手，拍了拍，自信地笑着说道：“不用担心，你别看我们现在似乎还不如前朝大业年间，可其实我们已经比大业年间杨广有更大的优势。”
“杨广最大的失误，他就是错估了文皇帝给他留下的家底，那些家底都是死物，不是活水，用完了就没有了。”
“可我们不用，三地半天下，这就是源源不断的活水。”
“一旦动刀子，我会调兵入关中。”
“那混球儿子之前说咱们朝廷的战略是举关中之重以临四方，总结的倒也是精辟。”
“一旦动刀子，也是这个策略，重兵稳住关中，三地提供财税，即便其他地方对抗朝廷又能如何！”
“我们有三地源源不断的财税支撑！”
……
帝后这番对奏言论，仅限于太极宫。
外界还无人知晓。
如果传开，恐怕天下就都要震动。
一日后。
李泰和李承乾同时抵达长安。
“大哥，你还真是心狠手辣！打击报复够狠！但你也别以为就能得逞！”李泰骑马与李承乾并驾齐驱入城之际，冷冷说道。
李承乾唇角微微上扬，义正言辞说道：“青雀，孤弹劾罢黜的都是极度贪吃贪占之徒，这是为朝廷，为天下！并州那些稍微收敛的，孤全都放过了。”
“怎么，为了保自己人，连朝廷、连我李氏江山都不顾了吗？”
话罢，李承乾扬鞭策马离开。
呸！
李泰气的冲李承乾离开的方向吐了口唾沫。
“臭不要脸，你要真的是心存公义，我李泰跟你姓！”
狄仁杰跟在后面听着李泰这话，差点笑出来，跟着这位魏王的脸皮也是足够厚，足够无耻。
狄仁杰略微犹豫，提醒道：“魏王，我建议还是不要去吏部了，这件事情，去吏部就是为难吴王。”
“太子这次虽说是打击报复，可他抓的那些人，都胃口太大了，正如他所说，稍微收敛的，他都放过了。”
李泰略作沉吟说道：“本王回来，怎么能不去见皇兄呢。”
驾！
狄仁杰不由无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王老大人，你这一手可还真是狠，陛下如果发现，你就是陛下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狄仁杰虽然不知王珪最终的易储、关并联合对付李恪的目的。
但是他从王珪放任李承乾在并州大肆查账，已经察觉到王珪想要借助此事，离间李恪和李泰了。
狄仁杰快速跟上，他也想知道，一边是公理公义，一边是王珪对兄弟情谊的离间。
那位吴王有什么办法？
王珪这次大手笔，不在乎并州的坛坛罐罐，自损八百，直击李恪最在意的公义和手足之情。
逼着李恪做出选择。
狄仁杰也十分佩服王珪的手笔。
要知道，单单这次被太子查出的并州大小官吏，牵扯其中就有百余名！
晋阳更是出现塌陷式的连锁反应。
并州系的坛坛罐罐，损失不可谓不大！
“魏王，这里是吏部衙门。”
吏部门前，裴炎无奈地挡住要往里面闯的李泰。
李泰回来做什么。
来吏部做什么。
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现在不知有多少人盯着李泰，盯着吏部。
盯着吏部尚书吴王李恪！
一边是兄弟，一边是朝廷纲纪，恐怕关陇系现在正紧盯着吴王李恪，就等着他犯错误。
李泰现在进去，就是在难为李恪。
“裴炎你马上让开，本王要进吏部，谁敢阻拦！”李泰黑着脸呵斥道。
裴炎无奈苦笑，摇了摇头说道：“魏王，尚书下朝之后，您可以去吴王府，但是现在是吴王履职时间，吴王有朝务需要处理。”
不远处，戴至德和窦德元冷眼旁观，脸上充满了看热闹的冷笑。
窦德元低声冷笑道：“你说这一次，咱们尚书是要全兄弟情呢，还是要枉顾朝廷纲纪呢？”
“无论他怎么做，他都别想两全其美。”戴至德得意说道：“向着魏王，就等着弹劾，离开吏部，再用他那虚伪的一套，维护纲纪，他与魏王之间必然心生隔阂。”
“总之我们这一次，不但打击了并州系，这位无所不能的吴王也在打击的范围之内，无论他怎么做，他都不会成为赢家。”
“裴炎你算个什么东西，这是李氏江山！”就在二人议论中，正在和裴炎争执的李泰失去耐心，声音突然提高。
李泰指着裴炎怒斥道：“你别以为我不清楚，你们闻喜裴氏在两头下注，一如当初争天下的时候，你们在乱世诸侯各方都有子弟效力，无论怎样你们都不会输。”
“现在也是，现在是一场革新和守旧之争，你们这些人又开始相同的操作对吗？”
裴炎的脸色瞬间变红，有些愤怒道：“魏王，虽然你是王爷，但你也不能如此侮辱下官！”
裴炎的语气多少有些不够强硬。
他虽然是的确为李恪的理念、为人所折服。
可家族保持了默许，裴炎就知道，裴氏内部的确如同李泰所说，在两边下注。
这一次，下的是革新与守旧。
嘿嘿……
戴至德阴冷一笑，说道：“魏王这次算是将裴炎的面子里子彻底掀在地上了，看他裴炎……”
“李泰！”戴至德还在说话的时候，身边忽然响起冷冷的呵斥声：“你在吏部衙门外面胡咧咧什么！”
戴至德被这熟悉的声音吓了一跳。
扭头看到李恪面色冷肃站在身边。
他就感觉浑身寒气直冒。
他愤怒地看向身边的窦德元，生气窦德元为什么不提醒他。
“殿下。”戴至德连忙弯腰，忐忑不安。
“皇兄。”李泰讪讪一笑，搓着手越过裴炎，来到李恪面前，痞笑道：“我不是从陇右回来了吗，好些时日不见皇兄了，有些想念……”
“闭嘴吧。”李恪没好气地瞪了眼。
然后扭头看向戴至德等人：“你们很清闲是吗？明年就是上一次吏部考核之后的第三个年头，你们有没有想过，根据各州府这三年内上奏的折子，进行详细的分析？”
“从他们折子中，了解他们这三年内地方事务到底做了哪些？”
“把这些具体的事物罗列出来，第三年吏部的考核，试题中要有这些各地具体的事例。”
窦德元不服气地询问道：“尚书，如此考核，有什么用处，岂不是给地方官员送分吗？”
李恪一眼看去，窦德元眼神闪烁，连忙把头低下，不敢与李恪对视。
“你难道只能从这里面想到我们吏部是在给地方送分，你好我好大家好一团和气是吗？”
“戴至德，你来说说，考核他们奏报做过的具体事例，有什么目的？”李恪转向戴至德。
戴至德气苦，他怎么知道，很明显不是送分，否则窦德元也不会被李恪嘲讽得面红耳赤，羞愧难当。
“臣愚钝。”戴至德连忙老老实实地承认不知。
“裴炎，你来说说！”李恪头也不转询问裴炎。
裴炎本来被李泰戳穿闻喜裴氏的目的，再看到李恪的时候，心中有些愧疚。
他虽然没有两头押注的心思，可家族就是这种心思。
猛然被李恪询问，裴炎也有些愣怔，他快速思考，然后大声铿锵答道：“启禀殿下，臣猜测，殿下的目的有二。”
“其一，可以考察地方上奏的折子，到底是不是欺上瞒下，根本没有做，却谎报功劳。”
“其二，可以通过考核，查看地方主官是否俯身去做事，还是他们只是拍拍脑袋，动动嘴皮子，事情都是交给别人去做，他们自己当官老爷！”
话落，裴炎感激地看了眼李恪。
狄仁杰看着裴炎，暗暗点头，这裴炎的确是个聪明人，是个人杰，如此短暂的时间，就想到了考题安排的目的。
同时他又看向李恪，心中对李恪更是佩服。
李恪语气变得平缓了几分，对戴至德二人说道：“现在你们明白，整理这三年内折子的用意了吧？”
“臣等知晓了。”戴至德和窦德元连忙应道，语气明显软软的。
李恪吩咐道：“既然知晓了，你们两个人就带着吏部的其他同僚一起去做这件事情。”
“别等到我用的时候，你们还没有整理好，这件事情会成为今后吏部工作的常态，地方的折子，不是送到朝廷，中书省们的宰辅看过，陛下批示了就没有任何价值了。”
“你们身为吏部官员，要主动想在人前做在人前。”
“都说我们吏部是个权重也无权的衙门，这根本就是废话，吏部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你们手中也不是没有权利，就看你们有没有一颗做事的心。”
“好了，都去做事。”
“是！”所有周围吏部的官员大声应道，声音中能明显的听出激动。
戴至德和窦德元也老老实实，垂头丧气的乖溜溜离开。
“你跟我进来！”李恪瞥了眼李泰，丢下一句话，转身往里面走了进去。
李泰连忙跟上。
裴炎对着李恪的背影面露感激，郑重作揖。
李恪是在帮他！
李泰的那番话，让同僚听到后，必然会对他生出轻视之心，今后他如何在吏部行走。
恐怕在长安行走，都会成为一个笑话。
李恪质问戴至德和窦德元，二人答不上来，而他能答上来，给他一个展现实力的机会。
同时吴王李恪，也是在想所有人暗示他对自己的信任。
“很厉害的一位王爷。”裴炎身后有声音响起。
他扭头就看到是狄仁杰。
狄仁杰自顾自又说道：“就是这种以小见大的做事风格和手段，所以才能让整个吏部的人心向吴王靠拢。”
“才能在皇权和中书省宰辅不断侵占吏部职权的同时，还能让吏部凸显发挥作用，清查天下吏治，已经让吏部重新回到诸部之首的位置，不在是以前那个贵而清的衙门了。”
“现在的宰辅，当初的吏部尚书没有这种能力。”
“所以戴胄做吏部尚书的时候，整个朝廷吏部涣散散漫。”裴炎接过狄仁杰的话说道，继而笑着拱手道：“仁杰兄，且不说良禽择木而栖，就是想做一番事情，也得跟对人，否则一辈子只能碌碌无为，追随吴王有这样的机会。”
“不错。”袁恕己笑着从外面进来，刚才他并不在吏部，不过李恪训话的时候他恰巧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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