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根骨明天100，我要练武

离开石场，姜凡没走正街，绕了两条巷子才往家的方向去。

昨夜里根骨那阵异动过后，他觉着身上筋骨跟从前不太一样了，具体哪儿不一样又说不上来。白天在石场从早扛到晚，骨头缝里那点异样早被累意压下去，没工夫细想。

六十文铜钱揣在胸口，粗布衫子隔着，那点沉甸甸的分量还是清楚。

领工钱的时候人多，排着队一个一个上前。田麻子挤在李长明身后，那双三角眼没看别的，就黏在他胸口这块，从头至尾没挪过地方。

姜凡抬手按了按，钱袋还在，绳头系得死紧。

拐进清河巷口，他没急着往里走，侧头往身后扫了一眼。

巷尾墙根蹲着个人，背对着这边，烟头一明一灭，火星子在昏里亮一下暗一下。

姜凡收回目光，脚步没停，径直进了巷子。

下城区每月发薪这几天，背后跟着人摸兜的事不新鲜。他知道，没当回事。

清河巷走了约莫一半，两边高墙把天挤成一条细缝，日头照不进来，眼前一下子暗了。

姜凡脚下顿住。

前头巷口横着个人，把路堵死了。

田麻子。

嘴里叼着根草茎，两手抄在袖筒里，肩膀斜靠着墙。看见姜凡过来，嘴角一咧，那根草茎跟着从左边歪到右边。

"哟，姜凡。"

姜凡没搭话。

身后那道脚步声也在这时停了。

他没回头。听脚步，来人比田麻子矮，落地轻，是个常走夜路的。

一前一后，两个人，把他堵在这段窄巷里。巷子不长，满打满算不到五丈。

"今儿领钱了？"

田麻子从墙根上直起腰，慢慢往前走："三个月没见你歇过工，攒下不少了吧。"

"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

又往前迈了两步，袖筒里抽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又攥上，骨节咔咔响了两声："兄弟最近手头紧，借几个使使？"

姜凡盯着那只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指节粗，掌心一层硬茧。都是在石场磨出来的手。

胸口那六十文，忽然就沉了。

"让开。"

田麻子脸上的笑收干净了。又往前一步，抬手往姜凡胸口推。

姜凡脚下错了半步，让过去了。

他自己都愣了一下——换作以前，躲不开的。

田麻子推空，身子往前一冲，火气上来了，反手就扇。

这一下没让开。掌缘刮在颧骨上，热辣辣一片。人被带得撞在墙上，后肩胛骨磕着砖面，闷响。

田麻子跟着压上来，手已经探到他衣襟前。

巷口忽然一声咳嗽。

窄巷子，声音撞着墙弹回来，清楚得很。

田麻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扭头往巷口看，脸上那股凶劲儿还没散尽，看见来人，脖子先缩了半寸。

"李、李爷？"

李长明站在巷口亮处。

圆胖身形，手背在身后，袖口往下耷拉着。那双鱼泡眼半眯着，先扫了田麻子一眼，又扫了墙根底下的姜凡一眼，这才不紧不慢开口：

"田麻子，老子给你脸了？"

田麻子往后退了两步，手从姜凡衣襟前缩回来，重新抄进袖筒。

嘴里嘟囔："我就跟他闹着玩……"

"闹着玩？"

李长明往前走了一步，肚子上的肉跟着颤了颤。巷口的日光被他挡住大半，田麻子站在他影子里，头埋得更低。

"人家的钱，是拿命在石场换的。你伸手，算怎么回事？"

田麻子低着头，不吭声了。

"滚。"

田麻子贴着墙根往外走。路过姜凡身边时，那双三角眼往他脸上剜了一下，快得很，随即缩着脖子从李长明旁边挤出了巷口。

脚步声拐过巷口，没了。

李长明转过来看他，抬手拍了拍肚皮："没伤着吧？"

姜凡靠墙喘了两口气。半边身子都麻，颧骨那块跳着疼。抬手一摸，指腹按下去，肿了。

"那小子就这德性，见钱眼开。"李长明叹口气，"今儿要不是我打这儿过，你那点工钱悬了。"

姜凡没接话。

田麻子扑上来那阵，巷口确实没人。这事儿他心里有数。可那声咳嗽——偏就赶在田麻子手指头快够着他衣襟的节骨眼上响。

赶得也太是时候了。

"多谢李爷。"他声音压得低。

"回吧回吧。"李长明挥挥手，"以后走夜路，别老钻那种没人的巷子。"

李长明拐过巷口，人影没了。姜凡才从墙上直起腰，拍了拍后背的砖灰，脸上也蹭了一把，往家走。

走出去半条街，豆腐坊的烟筒就看得见了。路上碰见两个挑担的，侧身让了让。馊豆渣那股酸味混着煤烟，闻着倒是踏实。推门进院，姜秀英端着饭从灶房出来，抬眼一瞅他，手顿了一下。

"脸咋了？"

"碰了一下，不碍事。"

余承佑坐在正屋桌边，一碟咸菜，一碗糙米饭。见姜凡进来，他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姜凡坐下，端起碗扒了两口，又把筷子放下了。

"姑父，我想学武。"

余承佑夹菜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随即落回碗里。他没抬头，嚼完嘴里的饭才说："石场不好干了？"

"还能干。"姜凡说，"但不能一直这么干下去。"

他没提巷子里的事。说了也没用，平白让二姑跟着操心。

余承佑沉默了好一阵。烟杆在指间转了半圈，最终放下筷子，从桌角油纸包里掏出一小堆碎银推到桌上。大大小小，约莫三两出头，油灯底下泛着暗黄的光。

姜凡看着那堆银子。

"原先给你攒的，想着将来成家用。"余承佑语气平淡，跟说今天豆腐卖了多少斤一个腔调，"你既然想好了，就拿去。能不能练出名堂，是你的事。别浪费。"

姜凡伸手，把碎银拢进掌心。

银子棱角硌着手心，生疼。他把银子和那袋六十文一起揣进怀里，贴着胸口，两块硬物硌着皮肉。

"明天一早我就去武馆。"

余承佑没再接话，端起碗继续吃饭。姜秀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看了一眼桌上空了的油纸包，嘴唇动了动，到底什么也没说，缩回去刷锅了。

吃完饭，姜凡回了自己那间小厢房。把银子和铜钱用旧布包了，塞进床板缝里。躺下，睁着眼看房梁，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

意念一动，淡蓝光幕浮出来。

【姓名】：姜凡

【境界】：未入境

【根骨】：99/100（中人之姿→俊秀之才）

【功法】：无

【命格】：骨、道（未激活）

差一点。明天结算，就破百了。

可就算根骨破了百，没有武艺在身上，碰见田麻子这种人，还是得指望别人"恰好路过"。

眼皮发沉。明天先去流云武馆，那边口碑最硬，不行还有两家。想着这些，翻了个身，被角拉到下巴。

三更梆子，远远两下，闷得很。

脚步声。

院墙外头。两个人。鞋底蹭石板，磨磨蹭蹭，几步一停。有户门吱呀响了声，又没动静了。摸到豆腐坊门口，停了。

睡意没了。

躺着，耳朵竖起来。门外不言语，喘气听得见，隔着门板发闷，呼一下吸一下。刺啦刺啦，什么在门上划，一下一下。

被筒里手攥紧，指甲掐着掌心，掐出了印子。

想下去看——肩膀抬了一半，又放下。被窝热气跑了些，凉飕飕的。

下去也是白搭。这两下子。真被人认下了，家里怎么办。

睁着眼看黑。房梁轮廓模模糊糊，墙角好像有什么动了一下，细看又没有。划拉声停了，脚步又起，远了，没了。远处狗叫两声，也歇了。

面朝墙躺了好一阵，牙帮子咬得发酸，才慢慢松开。

明天一定得去武馆，不能再拖了。

天刚擦亮，灶房那边柴火噼啪响。姜凡爬起来，从床板缝里抠出那包银子，揣进怀里贴肉放着，推门出了屋。

外头雾大，三步开外就看不清人。石板路上湿乎乎的，踩上去滑，鞋底吧唧响。墙根蹲着只野猫，被他惊得窜走了。走到院门口，脚底下顿住——

门板右下角，几道新刻的印子，歪七扭八，木茬子都翻在外头。

蹲下去，手指头蹭了蹭。木刺扎手，茬口还新。

没吭声，站起来把印子形状默记了。刚走出两步，浑身忽然不对。

小腹那里一股热流涌上来，不是疼，是胀，顺着骨头缝往指尖、脚趾尖窜。骨节又痒又麻，骨头深处在动，说不上来什么滋味。

他僵在原地，牙咬着，硬扛那股劲儿。过了好一阵，热意才慢慢退下去，手也松开了，低头瞅了瞅掌心。

淡蓝色的面板弹了出来。

【每日结算成功，根骨+1】

【恭喜您，根骨突破100点，由"中人之姿"晋升为"俊秀之才"！】

姜凡攥紧拳头，走进晨雾里。

巷口早点摊刚升起白烟，街上没几个人。他从怀里摸出那包银子握在手里，沿着石板路往西走，穿过外城半条街坊，拐进流云巷。

巷子深处，一扇厚木门关着，门楣上挂着黑底鎏金的匾额——【流云武馆】。

姜凡站在门前，把银子重新揣回怀里，抬手叩响门环。

"咚、咚、咚。"

声音在晨巷里传出去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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