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不动明王功

修习《不动明王功》已然半月有余，每日清晨站桩，体内那股温热气血涌来的速度，较往日快上了一大截。

从前往往要扎上两刻钟，丹田之中才会缓缓生出暖意，如今不过一刻钟出头，那股热流便已经升腾而起。丹田里两道气血各行其道，伏虎炼骨功生出的那一缕，顺着周身骨骼脉络向上攀爬；不动明王功的气息，则紧贴体表皮肉向外铺展。两股内息常在肩井穴位置相遇冲撞，短暂激荡之后，又各自沿着既定经脉散开。

今日清晨收功之时，姜凡握紧拳头，小臂肌肉紧绷隆起的幅度，比起三天之前又强横了一截，皮肉表层之下，仿佛多出一层坚韧紧致的无形筋膜，裹住全身筋骨。

马三拎着木棍走上前来，木棍轻点他后背，木棍撞击躯体传出的闷响，比上周更加厚重沉实。打完这一轮敲打，马三甩了甩发酸的手腕，低声嘟囔一句：“皮是越来越硬了。”

姜凡没有接话，调匀紊乱的呼吸，再度沉腰扎回桩功姿态。

这些时日，燕思齐走出正厅的频次明显变多。第一次途经老槐树底下时，脚步微微一顿，目光在姜凡两侧肩胛骨之上长久扫过；第二次，马三刚刚收走木棍，燕思齐径直上前，伸出拇指按压在姜凡小臂外侧，指腹用力往下一压，再骤然松开，感受皮肉回弹的韧劲，全程一言不发；等到第三日清晨，他直接吩咐马三，换一根更粗的木棍过来。

“试试看。”

第一根粗木棍重重砸落在后背，姜凡后背肌肉瞬间绷紧，大半力道直接被皮肉卸去。燕思齐站在正厅门槛之上，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瞬，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一闪而过。

待到散馆，武馆之中弟子尽数离开，正厅房门紧闭。姜凡刚刚打完一套伏虎拳，体内气息尚且没有完全平复。燕思齐端坐在太师椅上，烟杆搁置在膝盖，静静注视了他许久，终于开口。

“你私底下，另练了一门功夫。”

姜凡没有刻意隐瞒：“偶然得到一本炼体的册子，已经练了半个月。”

燕思齐没有追问功法的来历：“和你原本修炼的伏虎炼骨功，内息会不会互相冲突？”

“这门功夫气息收敛向内，淬炼体表，不会冲撞体内经脉。”

燕思齐放下膝头烟杆，起身缓步走到他身前，拇指精准按在他肩井穴之上：“你新练的这门功夫，气息向内收拢沉藏，伏虎炼骨功发力之时劲力向外迸发。两道气息交汇在肩井穴，万万不可相互缠斗内耗。”

他指尖微微往下按压，继续说道：“出拳之前，肩膀先下沉半息，让向内收拢的那一股气息稳稳落定，再将外放的劲力自肩背之上推送出去。”

姜凡依照指点，径直挥出一拳。肩膀率先下沉，贴附在皮表向内收拢的气息瞬间安定下来，丹田之中向外奔涌的热流顺着经脉从上方绕过，两股气息一前一后，在肩井穴巧妙错开。

这一拳挥出，拳风骤然沉上三分，力量自腰腹一路贯通至拳头，流转之间毫无滞涩。

燕思齐看了一眼他紧握的拳头：“什么时候能把两股气息调理顺畅了，再来找我。”

姜凡将这番提点牢牢记在心底。每日一早一晚，必定完整打一遍伏虎拳，刻意反复打磨沉肩那一瞬间的气息调度。最开始两遍尚且动作生涩，等到第三遍演练，已然化作身体本能。肩膀下沉的刹那，内收的气息自发沉降稳固，外放劲力紧随其后，如同行走在独木桥之上，两股气息完美错开，互不干扰。

随之而来的，便是肉食与滋养汤药的消耗陡然加剧。当初变卖银狼皮毛得来的三两银子，大半已经耗费一空。隔三岔五进山捕猎野兔、山鸡换来的铜板，只能算作杯水车薪。想要持续进补鲜肉、熬制药汤，钱财万万不能断。姜凡蹲坐在井台边上，在心里面细细盘算了一遍自己仅剩的积蓄，站起身回到厢房，抽出那一把贴身携带的猎刀。

借着傍晚夕阳的余光，拇指轻轻刮过刀刃，锋锐依旧，寒光凛冽。

第二日天刚破晓，他踏出西城门。这条进山之路，他已经来回走过无数次，半个时辰之后，脚下已然踏上山脚潮湿泥泞的土地。溪涧旁的岩石后方，一头银狼缓缓转出身形，体型比他先前斩杀的那一头要更小一圈，毛色灰暗无光，一条后腿微微跛着，带着旧伤。

姜凡没有选择暗中伏击，径直迎面朝着银狼走了过去。银狼脊背高高弓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脖颈之上狼毛根根炸开。等到姜凡距离它只剩七八步远的时候，银狼猛然腾空扑杀而来。

上一回和银狼厮杀之时，姜凡只感觉那是一道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灰影。但是此刻，狼爪挥出的轨迹，狼颚张开的弧度，还有它腰腹蓄力停顿的那半息间隙，所有细节清清楚楚落在他眼中。

他不闪不避，左臂横挡在自己身前，硬生生扛下这一口撕咬。狼牙狠狠啃咬在小臂之上，一声沉闷咯响传出，皮肤竟没有被撕裂分毫。狼牙尖点用力下压，皮肉凹陷下去，留下四道惨白的压痕，底下紧绷的肌肉骤然反弹，硬生生将狼嘴弹开半寸，连一丝血丝都未曾渗出。

银狼瞳孔猛地收缩。它撕咬过无数猎物，从来都是一口破皮见血，这一口下去，竟然仅仅只是蹭掉最表层的一点油皮。

姜凡右手握着猎刀自下斜向上划动，刀尖顺着狼下颌软骨刺入，贴着舌根上方贯穿上颚，一路直抵颅腔。大半刀身尽数没入狼头，露在外边的刀柄，嗡地一声微微震颤。

银狼整个躯体瞬间绷直，四只狼爪疯狂刨动地面，脊背猛地往下一塌，彻底失去生机。从腾空扑杀到毙命，前后不过短短数息。

他蹲下身来，刀尖顺着狼头颅骨缝隙切入，轻轻一撬一挑，一枚灰白色妖核滚落到自己掌心。这一枚妖核比起上一枚要稍微小上一圈，珠子内部那一团浓稠液体，在掌心轻轻晃动。

姜凡捏起妖核，对着天光端详片刻，随后揣入怀中。视野边缘的蓝光无声闪烁。

【检测到妖魔气息·道解锁进度+0.1%】

【当前进度：0.2%】

他凝视面板一瞬，拇指在妖核光滑的表面缓缓摩挲。上次斩杀银狼之后，他像是肋骨被生生折断一般，大口喘息了半刻钟，浑身被狼爪抓得遍体鳞伤，最后只能扒着碎石坡，一寸一寸艰难挪下山。可这一回，厮杀仅仅数息便尘埃落定，自己胳膊之上，甚至连一道血口子都没有留下。

从炼皮踏入炼肉，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境界。只是面板之上那个代表“道”的标识，自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便一直灰暗沉寂，大半年时光，到如今才点亮了这么一小截进度。斩杀一头银狼，只能换来0.1%的进度，若是遇上更为强大的妖物，这份进度条，会不会跳涨得更多？

血狼山密林深处，潜藏的那些未知生灵，是不是可以让这份进度提升更快？这个念头在他脑海之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继续深入思索，只是默默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他把狼尸一脚踢进溪边灌木丛，蹲下身，把猎刀上沾染的血迹冲洗干净。等他回到流云巷的时候，武馆之内刚好敲响午时的钟声。

马三正蹲在井台边喝水，看着他迈步走进武馆，什么话都没有多问。姜凡径直走到老槐树底下，沉腰站桩，仿佛方才进山搏杀一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往后几日，每到散馆时分，燕思齐留下弟子单独指点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第一次，正厅房门紧闭；第二次，房门半掩；等到第三次，院子里弟子都还没有尽数走完，他便直接从正厅走了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站到姜凡身前，开口点拨两句。

院子里一道道目光汇聚过来，又悄然收回。周猛蹲在井台边上擦拭自己的长刀，马三走到他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周猛头也没有抬，手里擦刀的布在刀刃之上多按压了片刻，随后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院子之中大半人都能够听清：“等到亲传弟子选拔那一日，再看看他还能不能稳稳站在这里。”

在场没有任何人接话。周猛猛地甩开擦刀布，起身转身离开，路过姜凡身旁之时，脚步比平日里急促了两分。

姜凡依旧在槐树底下稳稳站桩，那句话隔着半个院子飘到他耳中。他膝盖微微微调半寸，呼吸再度缓缓沉落，体内热流顺着腿骨，源源不断向上攀升。

没过几日，燕思齐吩咐马三，将木棍放到一旁。他径直走到姜凡面前，赤手空拳站定，双脚分开两尺距离，肩膀微微下沉。

“今天，我亲自来。”

第一拳落在左肋下方三寸位置，一股震荡劲力穿透皮肉，向着骨头缝隙之中钻去。姜凡体内运转的两股气息骤然被震散大半，呼吸漏了一拍，脚下方寸大乱，接连后退两步，重重摔倒在地。

还不等他撑着地面爬起身，第二拳已然接踵而至，落在肩胛骨外侧。刚刚勉强理顺的两股气息，在肩井穴位置被一拳震开，左臂麻木了半息，他想要侧身卸去拳劲，重心却偏移半尺，再一次被击倒。

第三拳，燕思齐收了两分力道，拳面点在胸口正中。姜凡咬紧牙关不肯后退，膝盖终究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落在地，双手撑在夯实的泥土地面，后背已经被汗水尽数浸透。

他双手撑着膝盖，缓缓站起身，膝盖微微弯曲，紊乱的呼吸已经重新稳住。他抬起头，望向面前的燕思齐，眼神里面没有半分狼狈，只有无声的两个字：再来。

燕思齐收回拳头，静静看了他两息时间。

“往后挨打磨砺，不用马三出手了，直接来找我。”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回正厅。姜凡站在原地，胸口大幅度起伏，慢慢吐出一口浊气。后背之上的汗水，在秋风之中快速风干，紧贴在内衣上，带来一阵凉飕飕的寒意。

他走到井台边，舀起半瓢凉水喝下，剩下的凉水直接浇在头顶，冰凉水流顺着脖颈一路向下流淌。马三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嘴巴张了又闭，犹豫许久，最后只吐出三个字：“真行啊。”

往后的日子，渐渐形成了固定不变的节奏。白日里承受燕思齐亲手打出的拳头，清晨傍晚在院子里扎桩苦修，每隔几天，便进山一趟。打断了一根粗藤条之后，燕思齐再也没有换新的藤条，徒手喂招，成了日常。

最开始，他每一次都要被放倒三五回，慢慢变成两三回，到了后来，偶尔他还能够硬撑过三拳，屹立不倒。燕思齐收手之时，总会多看他一眼，嘴角那一丝微不可察的牵动，出现的频次也越来越多。

周猛的话语日渐稀少，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却愈发频繁。每当姜凡从正厅走出来的时候，总能感受到井台那边投射而来的视线，粗粝、沉重，如同砂纸一般刮过自己的后背。姜凡从来不会转头回望。

秋风已然彻底转凉，穿过清河巷灌入武馆院子的风，裹胁着初冬的霜意。家中灶台上的饭食，也悄悄发生了变化。从前偶尔才能吃上的半碗肉汤，如今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摆上一大碗带着骨头的炖肉，肥瘦相间，厚厚的一层油花漂浮在汤面之上。姑姑一边择着青菜，一边念叨柴火价格又涨了，一旁砂锅里面，肉汤咕嘟咕嘟不停冒着热气。

姜凡每日练功归家，就端起瓷碗坐在门槛之上大口吃肉。肉被炖得软烂至极，骨头轻轻一抿，骨肉便分离开来，汤里面放了陈皮和干辣椒，辛辣滋味，逼得他额头冒出一层薄薄的细汗。

洗完碗筷放回碗架，里屋传来姑姑纳鞋底的拉线声响，扯一下，再扯一下，节奏缓慢而安稳。

深夜，一缕月光顺着窗缝洒落，在床板之上投下一小片银白色光斑。姜凡盘腿端坐于床榻之上，心念一动，淡蓝色光幕缓缓弹出。

【姓名】：姜凡

【境界】：炼肉初期

【根骨】：259/1000（俊秀之才）

【功法】：伏虎炼骨功（小成）、不动明王功（残篇·小成）

【命格】：骨（每日+1）、道（0.2%）

他看了两息，合上面板。

白天那枚妖核用破布包好，和枕下那叠信纸搁在一处。

床板夹缝里那本残篇翻得边角卷起，软塌塌的，半个月前刚练时还是旧书的脆硬。

两门功法都到了小成，双功并行的效率超出他当初的预想。

伏虎炼骨功从外往里淬，不动明王功从内往外凝，两股气在肩井穴前后脚错开，比单跑一条快了将近一倍。

燕思齐的拳头一天比一天重，落在身上的感觉却一天比一天轻。

从被放倒三次到撑住三拳不倒，前后不过几天。

再给他些日子，能撑住的，就不止三拳了。

窗外风从清河巷灌进来，带着灶台残留的柴火焦香，和窗纸上一层薄霜的凉意混在一起。

井台边水桶碰石沿的声响传过来，咚的一声，很轻。

隔壁灶房的灯已经灭了，余承佑和姜秀英的呼吸声隔着墙透过来，浅浅的，绵长的。

枕下妖核贴着颈侧，凉丝丝的，挨着那叠信纸，谁也不响。

他翻了个身，闭了眼。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56643/5459205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