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点捞鱼
譬如秦慕白，他爹娘皆在朝为官，家底虽不算厚，倒也吃穿不愁，手头尚有三分余裕。
楚橘向来是广撒网，重点捞鱼。
虽说心系尉玄这尾大鱼，可那些小鱼小虾，若能蹭上一丝气运，她也绝不放过。
这两日，她借着帮先生发功课的由头，悄悄把‘听雨轩’送来的桂花糕挨个递出去。
指尖掠过那些锦衣少年，旁人没留意，她袖中那株福缘嫩芽，却悄咪咪攒到了十三株。
课间，楚橘掏出一方小铜镜躲到廊柱后头，轻轻摘了遮脸的轻纱。
镜中人颊边那道旧疤，竟已淡若游丝，几不可察。
更奇的是，自打沾了这些贵气，她只觉发丝愈发乌润，肤光亦胜雪三分。
更妙的是，自打沾了这些贵气，她只觉头发越发乌黑润泽，肌肤也比从前白净了三分。
脑中那道稚嫩嗓音得意洋洋道：“自然该当如此。你没见戏文里写那命定主角，落笔何等精细？反观那些跑龙套的配角，头回登场便拿'狐媚'二字潦草打发。运道便是养分，你往后只会越发容光焕发。
我这宿主，倒是诸位倒霉蛋里顶好看的。待疤痕全消，便是月里嫦娥下凡，也不为过。”
“当真？”楚橘心头一暖。
她所求不多，只要毁容之劫消弭，此生平顺安稳，便已是天大的福气。
照这势头，待凑够二十株嫩芽，便能彻底摘了这碍事的面纱。
恰巧秦慕白换了水缸回来，见尉玄托腮向窗，不知神游到何处去了。
他顺着那目光一瞥，咂舌道：“新来的那位楚橘姑娘也是命途多舛，听说素来容貌平平，去年转入夷务阁前又让水烫了一回。近日那'姑苏佳人录'遴选，她庶姐楚婉呼声最高，她怕是要自惭形秽了……”
话未说完，触及尉玄冷冽侧颜，秦慕白忙改口：“不过楚橘姑娘性子极好！才来两日，便做了糕点分给大家，颇得人心！”
“大家？”尉玄敏锐捕捉字眼。
今早楚橘递上桂花糕，低声问他可要尝几块。
他偏要端架子，冷嗤一声说是"粗陋不堪"，待她再问，她竟直接收了回去。
气得他险些内伤。
他原以为那是她早饭，自己吃了她便没得吃，这才硬忍着没动。
岂料转头她就分给了旁人？
尉玄眸色一沉，扫了秦慕白一眼：“哪些人？”
秦慕白悔得肠子发青，生怕往后没了口福，连忙赔笑：“没谁没谁，就几个课代表。新来的总得活络活络，好融进咱们这个圈子里嘛。”
尉玄若有所思：“倒也是。”
这小娘子倒是机灵，恰好与他互补。
往后内宅外头的人情往来，倒省了不少心力。
出人意料，尉玄并未追问，反倒转回头去，托腮望着窗外院中那株海棠，嘴角隐约浮起一丝笑意。
秦慕白这才暗舒一口气。
······
‘姑苏佳人录’与‘江南文会’是近来的两件盛事。
楚橘收了镜子回座，便听见几个女学子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诸位投了佳人录没有？怎的年年都是楚婉排头一名？隔壁院的赵英英英气逼人，岂不更好？”
“正常。夷务阁男弟子占了七成，谁不爱楚婉那般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赵英英才学过人啊！”
“未必。”一男弟子插话，"楚婉所在的魁星班也是头一份，去年她便入了文会。金科班专攻策论，路子偏了些，要论文采风流，还不好说。”
旁人附和：“何况楚婉气韵独绝，家世更是显赫。前日来接她的那位公子，气宇轩昂，像是她长兄。”
这类话，楚橘早听麻了。
所幸此前楚砚卿来接人，只叫楚婉一个，她从未沾过楚家车马的光，书院里鲜少有人知道二人的关系。
然而这次她转入夷务阁，又挨着尉玄坐，难免招人打探。
见她铺纸研墨，提笔要填文会的报名帖，邻座一个男学子揶揄道：“你也想去？”
楚橘抬眸：“正是。”
以她在庶班常年中游、偶尔挤进前五的名次，想去凑这江南文会，在旁人眼里无异于痴人说梦。
况且文会尚有些时日，楚橘盘算着，只要在此期间多攒运道，届时或能摆脱恶煞命格的拖累，发挥真正才学，未必不能入围。
那男弟子面露讥诮，碍着尉玄在旁边，没敢说太难听的话，只揶揄道：“听说你脸上有印子？何不摘了纱让人瞧瞧？你姐倾国倾城，你总不至于是个丑八怪吧？”
话里带刺，明知她在庶班垫底，又长得不起眼。
旁边一个女学子也跟着起哄：“是啊，到底长什么样？”
眼底里怜悯多过好奇。
楚橘听出恶意，懒得理会，淡声道：“不过一双眼一张嘴，寻常面孔罢了。”
两人一时噎住。
楚橘本不在意闲言碎语，加上疤痕已淡，若非凑近了细看，几乎瞧不出来，正要揭纱，忽见一只香囊破空飞来，‘咚’地砸在那男学子书案上。
尉玄斜睨一眼，冷声道：“吵什么！一天到晚就数你们嘴碎，扰人清静。”
那男学子面色煞白，噤若寒蝉，捡起香囊还给尉玄，忙不迭缩到后排去了。
那女学子亦是吓得手一抖，赶紧把脸埋进书里，只恨爹娘没多生只眼睛。
楚橘执笔的手微微一滞，诧异地侧目看去。
“看什么看？”尉玄冷哼，红衣张扬，眉梢挑起，斜睨着她。
见她仍盯着自己，尉玄反倒有些不自在，抬手扣上狐皮风帽，嘟囔道：“别自作多情，小爷才不是帮你。这等下作货色，聒噪得人脑仁疼。”
楚橘弯唇浅笑：“多谢。”
她对这位小侯爷的印象，悄然从负分回升。
嘴毒归嘴毒，倒也不是全然不讲道理。
尉玄恼道：“再说一遍，不是帮你！”
楚橘懒得接茬，只耸了耸肩，低头继续往帖上填字。
尉玄余光瞥见她鸦羽般的睫毛低垂着，侧脸瓷白，也不知在琢磨什么。
方才在廊下对镜时，分明是在意那道疤的。
此刻受此讥讽，必是强忍泪意……
可楚橘眼角干爽，尉玄却莫名觉得，那纱帛之下，她定是紧咬朱唇，倔强非常。
他心里莫名烦躁，胡乱揉了两把额前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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