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帖子没了

秦慕白心里暗暗叫苦———三年前春闱开考那日，老大入学第一天，便有闺阁女子躲在廊柱后头，拿炭笔描了他的模样。

哪承想不过一夜，老大就打发人找上门去，硬逼着人家把画纸撕了，还撂下一句狠话，吓得那姑娘险些背过气去！

这才过去三年，老大竟是一点不记得了么？

您的记性莫不是让猫叼走了？！

秦慕白自然只敢在肚里翻江倒海地咆哮，面上仍是恭顺，低声道："要不，我找个理由，找个角落，给您和橘姑娘偷画几张？"

尉玄不想叫人瞧出他心里那点得意，只绷着脸，不带半分情绪地丢下一句："你看着办。"

秦慕白立刻便懂了。

这"看着办"三字，便是要他此刻、立刻、马上去寻书院里管布告栏的人。

将谢惊澜与楚橘的画像该撕的撕，该撤的撤。

若能强行换上自家老大与楚橘的画像，那便是极好的了。

秦慕白心里直犯嘀咕—————这和那些个无良戏班子硬凑角、逼人嗑假夫妻有什么两样？

可他不敢多嘴，脚底抹油般去办了。

尉玄给秦慕白派了活，又走回布告栏前。

心头那股邪火实在压不住，索性和几个在那里念叨“谢惊澜与楚橘天造地设”的人，隔着老远唇枪舌剑起来。

“你们满嘴喷的什么浑话？小橘橘亲口说过不喜谢惊澜了，你们是听不懂人话么？”

话甩出去，他才猛然回神———小丫头虽是亲口说过不喜欢谢惊澜，可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

布告栏前这帮人，压根不知晓。

满书院都不知道，还在那儿编排二人的闲话。

尉玄侧头，瞥见身旁正低头专心临帖的小丫头，又转回目光盯着栏上那两张并排挂着的画像。

越想越觉着自己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弄臣，还是那种没爬上位的，正削尖了脑袋想钻营。

心里又酸又委屈，堵得慌。

可他总不能，按着她的头去布告栏前澄清一番。

……

楚橘正临着帖，余光却觉着今日的尉玄又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往耳中塞了颗蜡丸，谁也不理，趴在案上假寐。

那颗墨发，每一根发丝都写着"毁灭吧，这什么世道"。

他身量这般高，趴在案上睡实是受罪。

楚橘心想，等有空定要问问他，为何夜里总睡不安稳。

可眼下正上着课，楚橘不好出声，便伏低身子，一点点蹭过去，压着嗓子问：“咋了？莫不是大清早起来心疼银子了？我就知道，我这就把银票还给你。”

尉玄："……"

她的气息拂过他耳畔，他耳根子都红了。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体己话，结果就听见这么一句，跟‘肚子疼就多喝口热水，那我先去下棋了哦’一个级别的欠揍。

"……"

楚橘只觉得尉玄周身的气压又沉了几分。

她挠了挠脑袋，这笔银子，到底是该还回去，还是不该还呢？

……

这书院里，虽说大多学子们都铆着劲扑在课业和比试上，可关于楚婉那桩事，私下里也免不了嚼舌根。

谢惊澜这两日都心不在焉。

他紧抿着唇，头一回在课上盯着手中那枚玉佩出神。

他在踌躇，该怎么跟楚橘谈这件事。

他家和楚家是世交，所以楚婉与楚橘的身份关系，他从两年前便已知晓。

只是这事当年在楚家是块疤，楚家死捂着不让外扬。

这两年他也就装聋作哑，只受了甄姨母的托付，多照看楚橘几分。

指尖按在信笺上，写下的字却全成了墨团。

谢惊澜这才恍然，楚橘为了不再与他有半分牵扯，早已将他的书信原封不动全退了回来。

正如她撂下的话，他若不再往她跟前凑，二人之间还能算个友人；

他若再像上回那般，借着甄姨母把楚橘诓出去，她便要把他从友人堆里也划拉出去。

那么，便当真再也回不到过去了么？

谢惊澜的人生字典里，头一遭翻出了"不甘心"这三个字。

散课后，叶柏在旁叽叽喳喳地嚷开了："惊澜兄，你查查那布告栏，那个落款'九五八三'的是个什么品种的傻缺，说楚橘不喜欢你了！

话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吧？他如何得知的，莫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这还没到终局呢，你和橘姑娘的事，怎么能由他一人说了算？！我为了跟他掰扯，一上午都没听进去教习讲啥，气死我了！”

谢惊澜不耐地瞥了叶柏一眼，没理会。

叶柏也觉出谢惊澜的心烦，登时讪讪的，识趣地闭了嘴。

······

秦慕白家里产业全仰仗国公府的荫庇。

能跟在尉玄身边，简直就是抱住了金大腿。

所以他办事向来利落。

用午饭的功夫，他便去找了书院里管布告栏的几个学子。

还趁机在尉玄与楚橘并肩往膳堂走时，猥琐地跟在后头，用炭笔偷描了好几张二人同框的画像。

于是，下午第二节课刚打过铃，便有不少学子发现——告示墙上那些议论谢惊澜与楚橘的帖子，竟被尽数撕了个干净。

宛如严打一般，消失得简单粗暴，半点痕迹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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