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番外三：婚后日常
进了书院后，楚橘和尉玄在学堂旁的园林边置办了一套小院。
从书院侧门出入，不过百步之遥，极是方便。
按小侯爷的脾性，向来是住不惯三进院子以下的屋舍的，倒也不是刻意摆阔。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楚橘还是觉得他欠揍得紧。
只因他身量颀长，若住处不够敞阔，便觉得气闷。
可书院周遭清静，并无太多高房，因此顶好的宅子也就两进院落。
再要找更好的去处，便离书院太远，反而不便，每日在路上颠簸便够呛。
加之楚橘一眼便相中了那处小筑，尉玄便直接让管事去牙行兑了银钱，连地契都一并过了户。
单独出来住无疑是快活的，许是因自幼无家，楚橘对“家”字有一种执念。
她亲自挑新帘幔、新坐垫，买胆瓶与兰草妆点屋里的每一处，这些事都令她觉着欢喜与满足。
书院规矩严，不许学子骑高头大马或乘华贵车驾入内，免得惹出攀比的苗头。
于是尉玄买了一辆最寻常的青帷小马车，每日载着楚橘去学堂。
平日休沐，便乘着马车带楚橘去隔壁花坞兜风。
尉玄如今没有世家子弟的骄矜脾气，他没什么架子，肯陪着楚橘吃遍街边各色小吃摊。
两人的情事，便如这世间最寻常的年轻男女那般，干净热忱，不顾一切向对方奔赴。
每时每刻都想黏在一处。
以及，传许多信鸽传书。
····
进了太学两月，过了旬休，楚橘与尉玄便因容貌气度出众，被学录记了名，在太学生员中传为一段佳话。
楚橘对此不大在意。
她每日忙得脚不沾地，课业节奏极快，她业师要求又严，给她派了一堆差事。
这世她选了和上世一般的格物之道，每日泡在作房里做各样测算。
因她做事细心又专注，几乎从不犯错，有时还会被算学斋的教谕借去帮忙。
除此之外，她还得谈情。
尉玄这般年纪的少年，血气方刚，炙热又黏糊，时不时就从背后环上来。
楚橘明明前一瞬还在翻话本———
她抱着引枕坐在榻前地衣上，尉玄绞着湿淋淋的发凑过来。
一滴水珠不偏不倚砸在她脸上，凉浸浸的，她下意识仰起脸，望了他一眼。
尉玄见她那副微怔的模样，发梢还滴着水，便伸手捏住她下巴。
他垂眸看她，那双好看的眼里，满满当当全是她。
“……”
“登徒子。”楚橘嘟囔了一句。
尉玄耳根子“唰”地红了。
他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一下，理直气壮道：“我亲我娘子，有何不可。”
“娘子”这称呼，可不是随口唤的，那是盖了官印、入了黄册的铁证。
大比放榜后，小两口便携手南下，在市舶司备了案，领了婚帖，又遣快马将文书送回京中礼部验讫。
若不然，不知要拖到猴年马月才能名正言顺。
尉玄一想到还得等上几年，这几年里天知道会不会冒出什么蓝惊澜、白惊澜、顾惊澜来觊觎楚橘，心里便不大痛快。
直到那纸婚书落了印，他才稍稍安心。
况且，国公府产业的更迭也是一桩要事。
尉玄不得早早把名下大半的绸缎庄、水田契都过户到楚橘名下，就当是给她攒一份泼天的私房。
往后便是十个楚家，也抵不过她分毫。
楚橘虽没尉玄那般急吼吼的，可尉玄想做的事，她便陪着。
于是大考后的游历，倒成了二人的新婚燕尔
两人走了许多地方，在一起便是欢喜的。
去北地雪原泡热汤，分食一只糖葫芦；去岭南暑热之地，跟着尉玄学踩浪板。
即便是在异乡巷弄里绕得晕头转向，或是去各类楼阁看画展险些迷了路，没算准天候被浇成落汤鸡，也是乐呵的。
楚橘长这么大，从未笑得这般多过。她这才觉出，所谓“欢愉嫌夜短，好景不常在”原是虚话。
若是对往后日子有足够的底气，便不会在欢喜时总悬着心怕它转瞬即逝，只管享着当下便是。
于是这当下，反倒绵长而恒远起来。
无疑，尉玄永远会捧出足够多的热忱，足够真的赤诚，来做她这份底气的来处。
楚橘往后的日子还长。
一个尉玄，便足以熨帖她从前所有的不快。
······
光阴流水似的过。
有一阵子，楚橘忽然迷上了听曲，追起了一个唱杂剧的小伶人来。
入了迷的姑娘，眼里便瞧不见旁人，大箱小箱往府里搬那伶人代言的香膏、胭脂。
尉玄的醋坛子又翻了，他的醋坛子素来不怎么稳当。
楚橘听小调，他穿着中衣在她跟前晃来晃去，想引她瞧自己一眼。
可楚橘目不转睛，胳膊肘支在桌上，托着腮，视线死死黏在那伶人身上。
尉玄凑过去瞅了一眼，酸溜溜道：“这等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身板单薄，眉眼也不周正。”
“起开，”楚橘差点将他推个趔趄，“好得很，你明日的早膳没了。”
尉玄：“……”
尉玄不由分说，将还不肯去歇息的楚橘打横抱起。
“不许再看了，洗漱安寝。”
“放我下来。”楚橘直蹬腿，眼睛却还黏在伶人身上，“让我再看会怎么了？你忒小气。”
“不许熬神。”尉玄抱着楚橘进了净房，将她放在铜镜前，把刷牙膏子塞到她手里，“你上回熬到三更，第二日便着了凉，自己的身子自己没数？”
楚橘接过牙刷，挤了一截薄荷膏，从镜子里睨他。
“什么熬神不熬神的，你分明又是吃味了。这也要吃味？”
尉玄脸涨得通红：“我说了没吃味。”
“是是是。”楚橘将牙刷塞进嘴里，含糊道，“你没吃味，你是天底下最大度的郎君。”
尉玄：“……”
半晌，尉玄盯着她，忍不住问：“你那伶人帅，还是你夫君帅？”
“自然是他帅。”楚橘哈哈笑道。
活像个没心没肺的浪荡客。
尉玄心口一酸。
“婚前你怎说的？说我是天下第一俊的。”尉玄义愤填膺。
楚橘将渣性贯彻到底，嘿嘿一笑：“婚前为了哄你进门，自然那般说。唉，老实又招人疼的小郎君。”
尉玄幽怨地看着她：“那你昨夜说的‘我心悦你’，也不能作数？”
楚橘刷完了牙，擦净嘴角，从镜中见他额前碎发翘着，可爱得紧，简直想伸手揉一把。
她转过头，踮起脚，猝不及防在他下巴上啄了一下，甜甜道：“这句是真的啦。”
亲完楚橘便要跑。
趁着尉玄还在刷牙，她脚底抹油。
尉玄却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他恶狠狠扔了牙刷，一把掐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妆台与铜镜前，加深了这个吻。
“小橘橘，你又招我。”
“唔唔唔别亲了别亲了，满嘴都是膏沫。”
“你日日撩完就跑，撩完就跑！看我不亲死你！”
“唔唔唔唔唔！”
这桩追伶子的事，让尉玄在醋缸里泡了好些日子。
不过约莫三个月后，楚橘的“塌房”来了———那伶子传出了不好的风声，坊间沸沸扬扬，满城粉丝皆哀叹不已，纷纷脱了粉。
楚橘自然也不例外，麻溜地脱了粉。
尉玄简直喜闻乐见，恨不得摆上三桌酒席，好生庆贺娘子脱了粉。
常言道追角儿是个无底洞，过手两月，尉玄又撞见楚橘往府里搬各色香膏。
门口的包裹一箱挨一箱，跑腿的小厮都快踏破了门槛。
香膏上印着张生面孔———是个新搭了台唱戏的伶人。
尉玄心头猛地一沉，那股被媳妇那点子花痴劲儿拿捏的恐惧又翻了上来。
果不其然，一推开寝房门，就见楚橘倚在榻上，正瞧着那戏文话本，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帕子都湿透了。
他：“……”
这回的香膏，是那唱戏小生代言的。
楚橘这墙头草，一眨眼又攀了新墙。
尉玄：“……”
他头一回生出这等人生难题：媳妇儿啥时候能正眼瞧瞧自家相公，赏个脸粉他一回？
当然，吃起飞醋来也是桩趣事，没一回例外，楚橘总有法子把他哄得眉开眼笑。
横竖念书谈情占了她太多辰光。
楚橘连那学舍里头的榜单是啥都不知道，更别提登那帖子去瞧了。
有这闲工夫，还不如拉上尉玄去街上溜达。
她自然不晓得，自个儿在“满学舍最想求娶的姑娘”那帖子里，热度蹭蹭往上窜。
一来是楚橘生得实在好看，又添了几分娇媚。
入了太学，不穿那规规矩矩的学子服，她偶尔着件窄袖小衫，腰肢盈盈一握，完美身段展露无遗。
偶尔略施薄粉，本就标致的脸蛋更显明艳。
那纤细的腕子、脚踝，还有锁骨，处处都能勾得少年们心猿意马。
二来，满太学都知道她是小侯爷的姑娘。
可这不正添了挑战？
成年人的情爱，哪来那许多规矩？
又没过门，大伙儿公平竞争不成？
能撬了尉玄的墙角，那是何等风光的事。
而楚橘不知，与她恰恰相反，尉玄凭一己之力，在“满学舍最想结交的郎君”那帖子里，排到了倒数，惨淡得很。
事出在军训那几日，某晚尉玄送楚橘先回了住处，自个回舍取落下的书匣。
一推门，屋里多了个姑娘。
既不识得，也不是舍友的相好，上来就缠着他，非让他送她回去。
好家伙，第二日这姑娘便因骚扰同窗，收了国公府递来的讼纸。
事儿一传开，尉玄往后三年的桃花运算是彻底断了。
老太爷早给两人盘算好，大三便送出国去。
虽说他又高又俊，那股子校霸的脾气到了太学也收敛不少，还会给姑娘买早食、解外袍，瞧着挺妥帖。
可自打这事后，他身边的姑娘见了他便躲，恨不得离他三丈远。
楚橘在信中与秦慕白提了这茬，在隔壁城读书的秦慕白笑得直不起腰，茶水喷了满案。
“简直是旧戏重演。”秦慕白道，“玄哥儿高中时就干过这等事。”若不是楚橘，尉玄真该打一辈子光棍。说楚橘救了他的人生，半分不假。“小橘橘，是你救了玄兄。”秦慕白笑道。
尉玄捏着信笺从后头踱过来，瞪了秦慕白一眼。
秦慕白立马改口：“橘娘，是你救了玄哥儿，你俩何时放暑假？出来聚聚啊。”
楚橘：“……”
怎的，“小橘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词儿么？
······
想撬尉玄墙角的人，着实不少。
他有时简直防不胜防。
他和楚橘一道在阶梯讲堂听讲，他不过出去接个传信的功夫，回来便瞧见有旁人厚着脸皮同楚橘搭讪。
楚橘自是不理，可这也压不住尉玄心里的火气。
他有时甚至想，若能把楚橘团吧团吧揉进怀里，只他一人瞧得见，那才安生。
这日，楚橘拎着菜从市集回来，刚推开院门，尉玄便坐在廊下朝门边望。
见她进来，他几步跨上前，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转了个圈。
“娘子，我欢喜你得很！”
楚橘一边忙不迭稳住手里的菜篮，一边搂住他的脖颈怕摔着，忍不住笑出声：“郎君郎君郎君！我也欢喜你！”
又土又甜，腻得人牙疼。千言万语，都在这笑声里了。
转了好几遭，楚橘还没被尉玄放下，只觉天旋地转，有些晕乎乎的。
尉玄忽地垂下俊朗的眉眼，委屈巴巴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娘子，那……今晚能不能允我？”
楚橘：“……”
想起那日被折腾得浑身酸软、下不来榻的苦楚，楚橘嘴角的笑意僵住了。
······
许多年后。
小尉峥在蒙学里念书。
他生得白净，一双眸子漆黑如墨玉，虽是个小郎君，却俊俏得不像话，衣裳也总被楚橘拾掇得利落神气。
学里先生疼他，不少小女娘也爱围着他转。
他最上心那个小女娘，生得极好看，还常塞给他糖吃。
小尉峥心里头琢磨——小糖心莫不是中意他？
尉玄替他穿鞋时，小尉峥便问出了口：“爹，昨日先生考问，我打了个盹没答上来，她悄悄把画册推到我跟前，小声告我答案，下学还塞给我一颗糖。”
他摊开攥得热乎乎的掌心，奶声奶气道：“瞧，是我顶喜欢的柠檬味的。”
尉玄挑了挑眉：“昨儿逛街时，你可不是这般说的，你说最馋水蜜桃味。”
小尉峥：“男人的心，本就是会变的嘛，爹你好迂腐哦。”
尉玄抬眼瞧这小兔崽子，气极反笑，问：“所以，你啰嗦这许多，到底想问个甚？”
小尉峥小脸涨得通红，手指绞着衣摆，低下头：“我想问，她是不是中意我呀？”
这一日，来自老爹的教诲，小尉峥记了一辈子。
“莫要自作多情。”
“她把画册推给你，许是图你在蒙学里是个孩子王，想巴结你。”
“她给你糖，说不定是自个儿不爱吃，懒得去倒渣滓，随手塞给你罢了。”
“万不可自作多情，不然日后知晓真相，可有你哭的。”
小尉峥：“………”
小郎君当真“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
楚橘正同人投壶，闻声急急跑出来：“尉玄！让你给娃穿个鞋，怎的又给惹哭了？？？”
尉玄：“………”
腊月十二，屋里墙上的纸条又添了一条：立誓，不与犬子争风吃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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