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天下平
镇魔司后山方向，宝塔静静矗立，没有任何动静。
那阴鸷老者的目光已经再次落在他身上，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玩味。
“有意思的小家伙，不过……到此为止了。”
他伸出手指，遥遥一点，一道血色符印在指尖凝聚。
周川盯着那道逐渐变大的血色符印，大喝一声：“三相六合诀！”
三头六臂！
六条手臂同时展开，血神印的暗红光芒与镇神破岳拳的山岳虚影交相辉映，还有一只手握着钱澈祖传的宝刀，中间头颅一声低喝，三头齐动，直扑那阴鸷老者！
长街之上，残余的青州才俊们抬头望着那道身影，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
真元境对神通境，他竟敢主动冲上去？
那阴鸷老者微微一愣，随即轻笑一声，笑容中满是轻蔑。
"倒是有几分血性。"
"可惜……"
他抬指一点。
一道血色符印骤然放大，周川六臂齐出，拳掌交错，血光与山影同时砸在符印之上。
轰！！！！
符印剧烈震荡，出现了数道裂纹。
周川心中一横，怒喝一声：“劫海葬天刃！”
“给我破！”
那一声怒喝响彻长街，周川三头六臂齐动，手中长刀横斩而出，万丈洪涛虚影凭空而生，怒浪翻涌，一轮坠日被巨浪吞没，天地为之失色。
这一刀倾尽了他几乎所有的真元，刀光所过之处，青石路面从刀锋两侧炸裂，碎石如箭矢般朝四面飞射。
阴鸷老者终于微微眯起了眼，神色认真几分。
"倒是我小瞧了你。"
他指间的血色符印骤然扩大，化作一道血色巨掌，从天而降！
那道刀光短暂的抵御之后便消散于无形。
砰！
周川三头六臂被这一掌正面拍中，整个人如同被山岳碾压，重重砸入地面，方圆数丈的地面塌陷成一个深坑。
三头六臂的法相在掌力之下寸寸碎裂，两侧头颅与多余手臂同时崩散成漫天血雾。
全场寂静。
长街之上，众人呆呆地看着那道倒下的身影，怔怔无言。
钱铮目光含泪，嘴中呢喃道：“我先前受妖魔蛊惑，与他作对，如今，他竟然为救我而死...”
“我...”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面色羞愧，眼中饱含热泪。
“邹灿！我承认你和秦姑娘最配！”
有人重重捶地，朝着周川的方向大喊。
就连远处被围困在城头正与夜叉妖王死战的许烈，也感受到了那道气息的消散，口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邹灿！”
他身中一拳，嘴角溢血，却依然死死拖住那尊夜叉妖王，片刻不让其踏足内城。
血泊之中，周川却能感知到自己并未死去，有人出手将自己保住了，心中无奈叹息，原本还想死一次呢...
此时，一道声音忽然在他耳畔响起：
“周大人，倒是久违了，借你身上镇魔令一用。”
周川的思绪微微一动。
镇魔令？
怀中那枚黑色令牌忽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长剑出鞘，缓缓地从令牌中升起，剑身之上山河纹路如水般流转，银光如月华，洒落整条长街。
那光芒温润而浩大，照亮了芸芸众生，也照亮了那三尊妖王略显错愕的神情。
那阴鸷老者的目光骤然凝住。
其余两尊妖王的动作也同时一顿，齐齐望向那道银光。
“这是……”
阴鸷老者话未说完，镇魔司后山那座沉寂多年的宝塔，猛然震动。
轰隆隆！！！
整座青州城都在摇晃，塔身之上浮现出道道古老的符文，光芒大盛。
下一刻。
四道剑光同时从宝塔之中破空而出，如四道白色长虹，划破夜空，凌厉至极。
那四柄剑样式各异，却无一例外散发着锋锐之气，每一柄剑都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天地之威。
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宝塔之上。
那人身穿白衣，手摇羽扇，腰带玉佩，俨然一副读书人的模样。
可此刻他的气势却骤然暴涨，直冲天际。
“轰！！！”
一尊法相骤然在他身后凝聚而起，顶天立地。
那法相的面容竟与武通县令顾文山一般无二，身形却高逾数十丈，俯瞰整座青州城，衣袂翻飞间，星空都为之黯淡。
法相周身流转着红白二气，如日月交旋，气息浩瀚如海，深不可测。
四柄古剑悬于法相身周，如同护法神兵，各自鸣响，剑气交相辉映，将整座青州城照得亮如白昼。
长街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固在了那道法相之上。
阴鸷老者的脸色骤变，所有符印同时收回，护在身前，层层叠叠如临大敌。
“你是何人？竟能凝聚法相！”
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低头俯视着他，嘴唇微动，声音如暮鼓晨钟，传遍整座城池：
“孽障，你且听好了！”
“我名顾怀瑾，儒家后学，无才无德。曾于云中观天下，金銮殿内见至尊。心中一点不平气，剑斩权贵灭王孙。后见世有不平，便欲平之。此气不散，此志不移，纵九死而不悔，虽万难而不改。因而立志—【天下平】。”
话音落下，他身后四柄古剑同时抬起，剑尖直指下方四尊妖王所在的方向，四尊妖王瞬间感觉到被剑气锁定，好似头悬利剑。
阴鸷老者疯狂催动千手千眼法相，数百道血色符印如屏障般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其余两尊妖王也各自将法相催动到极致，试图抵挡。
一道剑鸣响彻天地。
四剑齐出。
轰！！！！
四道白色剑光如天河倒灌，裹挟着浩然剑气同时轰向四尊妖王。
那阴鸷老者身前数百道血色符印寸寸碎裂，剑光势如破竹，贯穿一切阻碍。
他脸上的惊惶还未褪去，剑光已至。
噗嗤！
剑光穿胸而过。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窟窿，神色惊骇。
“不……可能……”
白骨巨蟒被一剑断首，蛇头滚落，法相轰然碎裂，那白衣女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化作漫天白色碎屑，消散于夜色之中。
赤发大汉的战斧断成两截，独眼巨人被剑光从中剖开，他那庞大的身躯从眉心到胯下一分为二，轰然倒塌。
远处，尸鬼妖王刚刚格开许烈一拳，尚未反应过来，剑光已至。
一剑贯穿，他的本体在剑气之中化作漫天黑气消散，只余下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嘶鸣。
四尊神通境妖王，尽皆一剑毙命。
与此同时，只见那尊顶天立地的法相浑身散发着浩然正气，席卷城中。
无数涌进来的妖魔鬼物尽皆消散于无形，原本趁乱作恶的人族武者也被这股气息镇压，吐血而亡。
如此方为——【天下平】。
整座青州城死寂了整整数息。
轰！！！
城墙上的镇魔卫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声浪如潮水般席卷全城。
长街之上，那些劫后余生的青州才俊们瘫坐在地，呆呆地望着夜空中那道顶天立地的身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钱澈见状，嘴中呢喃：“传闻儒学唯有三境，【立志】【立功】【立言】。如今竟是在此见到了【立志】之人。”
周川缓缓从地上撑起身子，咳嗽了两声，吐出几口淤血，然后抬头望向镇魔司后山方向。
“周大人，好久不见，先前顾文山之名，乃是我虚构而成，样貌亦是如此。”
顾怀瑾已经收回了法相，站在宝塔之上，低头看向了周川，并向周川作揖行礼。
许烈浑身浴血，从城墙废墟中艰难走出，他抬头望向顾怀瑾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抱拳一拜，一言不发。
而后山宝塔之上，顾怀瑾转身看向夜空尽头，片刻后，他对着许烈传音：
“恩师已经将计划告知于我，今日斩此四妖，青州境内流窜的妖王已经肃清，我还要北上雁门关，至于之后诸多事宜，有劳许将军。”
许烈抱拳传音说道：“不敢，今日仰仗白衣相公，他日必有厚报。”
顾怀瑾听得此言，眼眸微动，不禁感慨：“看来许将军乃是京城故人，竟知晓白衣相公此称，也罢，我曾保举邹灿来此，这邹灿乃是我妻儿之恩人，还请将军多多照拂。”
说罢，白光一闪，便如流行般，划破天际。
......
长街之上，周川终于彻底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残余的碎石和灰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那枚重新归于沉寂的镇魔令。
一切如常。
可方才那瞬间的锋芒，他记得清清楚楚，那种天地万物皆可为剑、一剑既出万物俯首的意味，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青玄令主……”
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称谓，旋即摇了摇头。
“邹灿！”
钱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川回头，看见钱澈正大步走来，浑身浴血，神色疲惫却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走到周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周川身上那些已经愈合得差不多的伤口上，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你刚才明明已经……”
周川打断他，“你有我这般恢复的天赋你就知道了”
钱澈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拍了拍周川的肩膀，用力极大。
“活着就好。”
这时，镇魔卫前来，对着二人抱拳说道：“二位大人，许将军有请！有任务交给二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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