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只见镇门内外，车水马龙。

商贩的吆喝声不绝于耳，街道两旁的铺子一个挨着一个，各色旗幡迎风招展，行人往来如织。

乍一看去，这个小镇竟然比青州城还要热闹繁华几分！

周川等人翻身下马，走进镇中，只见有些百姓认出他们身上的服饰，便立刻别过头去，面上露出不加掩饰的厌恶。

一个蹲在路旁卖菜的老汉，与周川的眼神正好对上，竟直接冷哼一声，扭过头朝地上啐了一口，起身挑着担子走了。

“有意思。”绯月轻声一笑，“咱们镇魔司什么时候这么不受欢迎了？”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站住！别跑！”

“别让她跑了！”

人群赶紧朝着两旁退开，一个瘦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巷子里冲了出来。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的衣裳早已被扯得破破烂烂，但皮肤白皙，脸蛋水嫩，俨然是个美人胚子。

她一眼便看到了周川一行人，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般的光亮，整个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扑了过来。

“救……救救我……”

话音未落，女孩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了周川面前。

周川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弯下腰，正准备将她扶起来。

只见前来追这个女孩的人无形之间将周川等人围了起来，面色不善。

“周大人！”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急促而谄媚的声音。

周川偏头看去，只见一名身穿官袍的中年男子快步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这人约莫四十来岁，身形微胖，面皮白净，颌下蓄着一缕短须。

他几步来到周川面前，先整了整衣冠，随即深深一揖到地。

“下官黄溪镇县令侯平，拜见大人。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有失远迎，万望恕罪！”

周川还未说话，侯平的目光已经落在了瘫倒在地上的女孩身上。

这一看之下，谄媚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这丫头……”他嘴唇颤了颤，“怎么跑出来了？”

周川看着他，目光平静：“她是谁？”

侯平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躬身道：“回大人的话，她是今年选出来的祭品。”

“祭品？”

侯平被周川的目光看的冷汗直流，连忙解释：“大人容禀。黄溪镇临河而建，数百年来一直供奉河神，此乃祖辈传下来的规矩。今日……正是大祭之日。此女便是要献祭的少女！”

周川扫过街道两旁越聚越多的百姓。

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焦虑与不满，鲜少有人露出同情之色，他们的目光落在那个女孩身上时，竟隐隐带着几分不耐烦，甚至出声责怪少女不该这么不懂事。

“镇魔司知道此事吗？”

侯平犹豫了半晌，才露出一副有苦说不出的神色。

“大人有所不知。这些百姓……并非被逼迫的，他们……是自愿的。”

“因为每次祭祀之后，河神都会赐下金元宝。这些年来，黄溪镇之所以越来越富裕，靠的全是河神赐福。百姓都觉得，河神是在庇护他们，所以这祭品的人选，非但无人逃避，反倒争相报名，只求能得河神青睐，多得些金元宝。”

绯月讥讽一笑：“为了这些金元宝，这些人竟然甘愿出卖自己的女儿？！”

侯平脸色难看，不敢反驳，只把头又低了几分。

在周围人的注视下，周川淡淡道：“先带她去县衙。”

可刚走出没多远，侯平忽然凑上前来，压低声音说道：“大人，若您真要查河神……”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生怕被旁人听了去。

“最好不要在镇上动手。”

周川侧目看他：“为什么？”

侯平沉默许久，方才说道：“因为黄溪镇的百姓……他们信河神。”

“而且……”

他看了一眼周围，街边那些百姓看似各忙各的，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他们身上。

侯平无奈说道：“他们真的会为了河神，与镇魔司拼命。”

“大人，”李飞上前一步，低声道，“此处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周川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行人朝县衙行去。

黄溪镇的县衙坐落在镇北，与镇上街道的繁华不同，这县衙颇为冷清，几个差役懒洋洋地靠在廊下打盹，见了他们进来，才慌慌张张地站直了身子。

侯平将周川等人引入正堂，命人上茶。

周川端坐在上首，也不去碰那茶盏，只看着侯平道：“这河神的来历，侯县令知道多少？”

侯平恭敬地站在一旁，斟酌着措辞：“回禀大人，河神大人庇佑黄溪镇已有百年之久。下官上任之时，前任县令便交代过，这黄溪镇的事，一切以河神为尊。镇上的祭祀之事，皆是百姓自发为之，官府从未经手。”

“从未经手？”周川抬眼看他。

侯平颤颤巍巍道：“下官……下官只负责维持秩序，确保祭典顺利进行。至于祭品如何选取，何时送入河神庙，皆是镇中长老与河神庙的庙祝在操持。”

“庙祝？”李飞忽然出声，“就是方才在街上追那孩子的几个人？”

侯平擦了擦汗，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河神庙中，有一位主持祭祀的大庙祝，姓陈。此人在镇中威望极高，便是下官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周川正待再问，却听得县衙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什么人？”李飞霍然起身，手按在刀柄之上。

侯平面色一变，疾步走到门口，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踉跄着退了回来。

“不好了……不好了！百姓们……百姓们围了县衙！”

周川起身走到门前，果然看见县衙外的街道上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

“放了祭品！”

“河神大祭不能误！”

周川负手立于阶上，目光沉沉地望着黑压压的人群。

双方正在僵持，忽然听得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喊声。

“让开！都让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出来，他身形干瘦，面皮蜡黄，一见到堂中那女孩，便“扑通”一声跪在县衙门前，额头将青石阶磕得砰砰作响。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那是小人的闺女，是小人的亲生闺女啊！”

他一边磕头，一边膝行向前，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求大人开恩！求大人把孩子还给我吧！河神大人收了我女儿就能赐我无数的金元宝！我们一家人从此吃喝不愁了！”

四周百姓闻言，脸上竟然一阵羡慕。

“大壮啊！你家这是要发财了！”

“他娘的，我婆娘怎么生不出如此水灵的姑娘！”

那名唤大壮的汉子一脸得意，笑道：“多谢诸位乡亲！”

“全赖河神大人赏识！哈哈哈！”

“大人，我来领回我闺女，这你总不能阻拦吧！”

周川回头看了一眼堂中，只见那少女孤零零站在原地，眼神无助又有些害怕的盯着自己，颤颤巍巍的摇头，泪水滚滚而落。

胸中怒气再也不可抑制，一把抓住大壮直接拎起，将其悬在空中。

“这么好的姑娘看见你就如此担惊受怕，你这个做父亲的是怎么当的！甚至还要出卖女儿换取金钱...”

“你究竟在得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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