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你知道自己是在求人吗？
纪铭搁下手中的毛笔，揉揉眉心。
自己又怎么啦？
这是个人都动不动说他是疯子，他也很享受做疯子的乐趣。
但也别无缘无故好嘛。
他只喜欢疯子一样地赚钱。
隔窗回长辈话不礼貌，纪铭走出屋。
小声询问：“为何不可？”
纪老太太气鼓鼓地盯着他。
手指虚虚在半空划拉一下，瞪着他反问。
“还用为娘的细说？礼数你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礼数……
纪铭恍惚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富贵人家居处都分前后两院，家中女眷不见外男、不轻易出门、更不轻易抛头露面。
这一大家子现在就挤在一个院子里，女眷近近出出，多添个外男进来会让所有人别扭。
在别人看来就是有违礼数。
纪铭很想袖子一甩说管它的呢，礼数又不能当饭吃。
可是不行。
不能任性地和大环境作对。
就算他自己不在乎，但这种礼数违背了，家中女眷会被人耻笑。
但是学业为重，要怎么办？
那他去私塾？
不行。
家里事情太多，要是他进了私塾，家人一会找一会找的，非让先生把他撵了不可。
等大棚建好，再在宅基地上另起一间房吧，到时女儿们也能跟着学习。
“明日儿子把他俩送私塾。”
纪铭只能这样回老太太。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瞥他一眼，回屋去了。
而一听去私塾？
俩儿子的眼睛由灰暗转为愤怒。
“不去！”
俩人异口同声。
国子监、各书院、各族学……等等，他俩都不乐意进。
现在居然还要进最不入流的私塾？
疯了？！
“您丢得起这人，儿子丢不起。”
纪晏铮嘟囔着把手下正写字的纸张抠出个洞。
纪铭只当没听见。
自顾自道：“每日认真做好笔记，回来要教为父。”
纪铭完全不觉得被儿子教有什么问题。
这样两个人交束脩三个人学，还能彼此巩固学识、省钱又省力，多好？
俩儿子看他的眼神却又像在看一个疯子。
只是他俩的意见不作准。
在种地还是私塾读书中、最终无奈地选择了后者。
次日一大早，纪铭就带着他俩去到五里地外另一个庄子。
附近最大的庄子。
庄主是户部左侍郎于家，占地五百亩。
于侍郎的庶子于鹏飞、考中举人后本来在朝中做个小官。
因为什么原因辞官了到乡下开办私塾，纪铭不知道。
他估摸着是于侍郎的官声太差，想让于鹏飞来挣个教授育人的好名声。
其实不管是于侍郎、还是于侍郎的爹，都不是好官。
纪铭想着于鹏飞个庶子应该会好些。
再说也是教书育人，品行至少过得去。
可他带着两个儿子来时，于鹏飞连门都不给开。
纪铭没想过私塾会这样拒收人。
报出了伯爵身份。
门开了。
于鹏飞臭着一张脸接见。
人都进入待客花厅坐下了，于鹏飞说话还是不好听。
“在下不收勋贵子弟，还请伯爷另谋别家私塾。”
他认识纪铭这位曾经满京城晃荡的遂宁侯，也知道其满脑子都没有一件正经事情。
一直颇为看不上。
想他们这些庶出的孩子，在家里要忍、要熬、要努力自己挣前程。
而纪铭这样的呢？
生下来就能肆意享福、躺平承袭、无忧无虑。
直到朝廷削爵令下……
于鹏飞和很多人一样，心理突然就平衡了许多。
见纪伯爷居然找到自己头上，一边得意、一边又不想沾惹如今最麻烦的这批人。
纪铭好好跟他商量。
“天下人尊重读书人，因为读书人有教化百姓之责。你是举人，更有。”
“你开私塾，就好比开了铺子，没有过于挑挑捡捡的道理。”
自家这俩儿子怎么啦就要被拒？
于鹏飞的下巴还是仰得很高。
“我的私塾我做主，我不乐意收就是不收。”
纪铭点点头。
如果于鹏飞只是不想收、而没有参与进其它情绪，那他没话说。
但如果只是想趁机折辱他一番？
“那本伯爷就将这两个臭小子送到国子监去。”
纪铭说着就势站起。
在对方金鱼眼都凸出来表现诧异的这一刻，他又笑眯眯补了一句。
“国子监不收，本伯爷就进宫面求陛下。”
拜师是讲究双向自愿，但先生若无故拒收学子，上报朝廷本就是合法途径。
纪铭陈述了自己的备选方案。
“站住！”
于鹏飞愤然起身，脸上青筋一蹦一蹦。
“你威胁谁呢？”
纪铭双手负背，面色清冷。
原来对方的拒绝、真的只是想踩自己一头而已。
他忍。
为了两个孩子。
其实纪铭根本没想过把俩儿子送去国子监。
不是送不进去，是暂时不想，也不能。
一是以这俩小子的心性，现在就送去指不定闯祸比学习多。
因为会受到同窗嘲笑和排挤，没准作死。
二是送去了就只能休沐时间才回家。
而送来这里就不同。
每晚还会归家。他能看顾着孩子们学习。
“我说的是实情。”
纪铭态度平和。
于鹏飞脑门上的青筋却蹦跶得更加明显。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都说纪伯爷疯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谁说话办事不是七弯八绕？
有哪个讲脸面的人会这样上来就赤裸裸威胁人？
这还是在求人！求人！！
纪铭笑眯眯摊摊手。
“你可以拒绝。”
但于鹏飞没有。
他脸色非常难看，但就在纪铭告辞的时候，他点了头。
“我收！”
纪铭认认真真看人，认认真真地说。
“别勉强。”
于鹏飞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
“在下有教化之责，说收就是收了！”
纪铭认认真真抱拳一礼。
“多谢。”
再把两个同样面色很难看的儿子拽到自己身前。
催促：“快跪下拜先生。”
自己再去把下人刚好递上来的茶端上，一人一盏放进俩儿子掌心。
拜先生和拜师不同。
其实拜先生只需被收下后躬身行礼即可。
纪铭非要儿子们跪下递茶。
这也是不想和于鹏飞闹得太僵、以免儿子们被穿小鞋。
于鹏飞的脸色倒是缓和下来，下巴朝天。
伯爷世子也有跪自己这个庶子的一日！
“先生，请收下学生。”
纪晏铮和纪晏强，在父亲眼神的威逼下，磨着后槽牙举高手里的茶盏，硬挤出这句话。
内心则疯狂咆哮：好丢人、太丢人了！
他俩是什么千年朽木？还是街角的垃圾？
需要父亲用这种手段逼迫别人、还是个私塾收下他俩？！
再一次深深感觉父亲疯得离谱。
可不管怎么样，这场入学仪式还是完成了。
纪铭奉上俩儿一月束脩、加私塾管的一顿午饭、共三两银。
叮嘱儿子们：“今日什么都没带，就先旁听。记得好好学习、友善同窗。”
再交代先生：“吾俩儿淘气，该管教时无须手软心慈，只要把握好分寸即可。”
然后在三人复杂的目光中笑呵呵拱手告辞。
话说他的心情其实并不怎么好。
前世他也不是突然就成了学霸。
有一次，他因为没有写完作业被老师赶回家。
被母亲发现，硬拎了他到学校去。
母亲给老师跪下了……
父母为了孩子，有时候就需要隐忍，何况面子？
纪铭搓搓脸，赶回家。
“啪！”
谁知刚一跨进院门，迎面就被砸了一物。
低头一看……
湿漉漉的小鸭仔？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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