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吃了是要吐出来滴
梁老太太是个易燥体质。
饮食上稍微一不注意、或者稍有什么事儿不那么顺心，便会生气发怒。
继而头痛欲裂、难以安寝。
尤其是冬日。
顿顿大鱼大肉吃得烦腻，偏素菜也就那几样，反反复复吃得人看见就够。
尤其是去岁冬日，梁老太太脾气愈发不好，食欲也每况愈下，人都已见消瘦。
梁序是个孝顺儿子。
眼见母亲如此，大夫们却束手无策，急得抓耳挠腮。
私下里听说于府竟然有新鲜蔬菜，猜测是其府上利用花房偷偷种植。
梁序就携重礼悄悄上门、想求购。
谁知于府的人一听他要买菜？
礼也不收就给他撵了出来。
还说他胡说八道。
梁序没生气。
毕竟用花房种菜是本朝大忌。
人家皇帝陛下都没敢、都忍着冬日口腹的乏味呢。
谁又敢张扬？
梁序就想在自己府中偷偷建个花房。
可是不敢。
人于念谨是户部左侍郎，自己才是个什么？
人到中年才好不容易爬上的一个从六品小官儿而已。
就在梁序自己的嘴角都急出大泡之后，突然有一日！
自家餐桌上出现了好几碟不同的新鲜蔬菜！
水灵灵、嫩绿绿的颜色，差点儿馋哭所有人。
那一顿饭，让老母亲吃出了许久不见的笑容。
真真是哪哪儿都顺了。
梁序这才知道，是自家大厨房的采买管事在后门遇上的！
他要沿着这条线索找到那个卖菜农妇的家。
管事说不必，那农妇答应每日会来。
果然……
人家是每日来卖了，过年时甚至免费送了一大筐。
那时他还夸人家仁义！
梁序想着此前的种种，再看看纪铭这张无赖的嘴脸。
无力中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的绝望。
是纪铭在他家庄子上建了花房吧？
用花房种菜了吧？
还专门卖到他梁府上来的吧？
“果然也只有你能想出这种办法算计我……”
梁序好想哭。
这真真是走遍天下也说不清的无妄之灾啊！
“罢了罢了！”
都不用纪铭再开口，梁序就轻轻摆了摆手掌。
“三百两，整个梁家庄都归你。”
必须立刻、马上、摆脱这一切，彻底和纪疯子划清界限！
“我没三百两。”
纪铭一脸无奈地摊摊手。“你也知道建花房耗费巨大。我又是全京城都知道的穷……”
其实心里更无奈。
因为梁序这个人吧，人是好人，官是好官，但脑子是直线的。
就是抛给他一个问题，他第一时间能想到的利害关系，他就以那个为基准。
不拐弯儿的，也不拉扯其它情分在内。
但纪铭其实也很喜欢这样的人，嘿嘿。
气得梁序又想拍桌子了。
你他玛往我府上卖出天价菜了还敢喊穷？！
可仔细想一想，好像蔬菜的数量上并没有多少？
纪铭也确实穷，纪府又是那么大一家子人……
可梁序现在不想再和花房扯上任何一丝关联！
万一被人知道后弹劾，他丢官罢职都是轻的！
“二百五十两，再不能少一文！”
梁序咬牙忍痛。
想当初为了五十两、纪疯子还绞尽脑汁设计他呢，现在他可是说割就给割了。
瞧他多大气！
可纪铭还是那么一副无赖脸地看着他，还是朝他摇头、还在跟他说没有？！！！
说得还特别快。
梁序感觉自己的肝有点儿疼。
不是心疼银子，而是气出来的。
“二百两！”
梁序决定破罐子破摔、再大气一回。
纪铭的头又要摇了……又摇了！！
梁序十指挠桌，干脆问他。
“那你到底有多少？”
“十两。”
纪铭伸出十指手指头，竖在梁序脸前。
“呃……”
梁序好悬没能当场抽过去。
这是盘剥！
这是敲诈！！
这是赤裸裸的抢夺！！！
但最令人无奈的是……
他没办法！
算了算了，就当自己遭遇山匪，每年被劫掠一次了吧。
梁序一瞬间用了无数个念头安慰住自己，摇摇晃晃撑桌起身。
咬牙切齿道：“十两就十两，卖你了。”
不能是送，必须得是卖，才能和这货断干净！
决定了就赶紧撵人。
撵不了……
他玛的，他自己就是管府城粮食土地户籍的！
还得他自己亲自办理！
梁序深吸了好几口气，强压住想辞官回家的冲动。
抽出文书，一顿操作猛如虎……
城西西郊梁家庄便变成了纪家庄。
最后，梁序把庄宅山头等一份份地契拍到纪铭面前。
“再也不见！”
纪铭什么也没说，笑呵呵拿起揣揣好，走了。
看着公事房的门被关上，梁序瞬间觉得解脱了一般。
可算把这疯子给送走了。
谁知下一瞬、房门被打开。
纪疯子的脑袋又伸了进来！
“梁兄，恭喜升官啊！”
梁序抓起砚台砸了过去。
纪疯子缩了出去。
梁序又抓起笔筒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纪疯子再次出现，总算长长松了口气。
想想以后那张讨厌的脸终于看不见了，委屈都消散了不少。
只是冷静后慢慢琢磨……
不对啊！
别人建花房不能种菜，是因为不许为了自食而铺费奢靡。
但纪铭建花房种出来的菜，初衷和行为并不是自食而是外销，是在养家糊口。
比花房养花还更有实际意义。
这个朝廷非但不会管、反而应该会大力提倡。
哪怕只是卖给了他梁序呢？那也是卖！
自己到底在怕什么？！
怎么还反被纪铭给因此拿捏了？！
梁序又蹲去公事房墙角，怀疑人生……
而纪铭是摇着头离开的。
这梁呆呆不仅直线，还有时候脑回路、和反射弧都比较长。
本想他好心想提醒一二，谁知人家砸砚台给他，那就算了。
让其自己悟吧。
纪铭先去衙门对面的小茶馆找到两个儿子。
“爹你可算来了，我茶水都喝饱了。”纪晏铮嘟囔。
“爹爹你把事办完了啊？瞧您高兴的。”
纪晏强一见爹就很欢喜，起身迎上来、把爹迎到椅子旁坐下。
斟满茶。
纪铭点着头喝下一盏，才奇怪问他俩。
“你俩干嘛不先自己点了饭吃啊？”
出门在外，身上都备的有钱。
怎么干巴巴等着、白白灌一肚子茶水？
莫不是银钱丢了？还是为人所盗？
“爹，【礼记】有云：父没，子不敢辄食；亲未食，子不敢先。”
“您还饿着，还在为儿子们前程奔波，儿子们如何能自顾先食？”
两儿子脱口而出。
纪铭瞬间被感动得眼眶泛红。
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好好好，都是好孩子，爹没白疼你们。”
纪铭连连点头，伸手轻轻抚摸过他俩的脑袋，就连声喊小二。
上一桌好吃的！
俩儿子也十分欢喜。
吃饱喝足、再进衙门找刘书吏。
刘书吏一见梁家庄被改为了纪家庄的地契证明，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
果然梁大人和纪伯爷交情深厚吧？
那么个得意儿地段的庄子、就这么给让出去了！
痛快给纪晏铮兄弟俩的报名表上盖了确认身份的章。
及至将人送走，刘书吏脑中灵机一动。
最初，就是他把纪铭搬到梁家庄的事情报上去的。
然后梁序升了一级，反手就提拔他小升半级。
这一次嘛……
刘书吏又看到了升官发财的机会！
立刻提笔，将纪铭如何鼓励和支持两位公子科举的事情、又吹嘘一番报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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