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放榜
三月初十。
天色还未见亮，府学外公示墙周围、便围满了前来等放榜的人。
纪家也是老老小小齐出动。
纪晏铮两兄弟很是不好意思，生怕考砸了对不起家里人的期盼。
“别想那么多。”
纪铭对他俩道：“记得为父说过的吗？学会往前看。”
说着把云楠一把举起，扛在肩膀上坐着。
因为云楠闹着说看不见。
也不知道小小一点点人儿要看啥。
而视野一高，云楠就高兴得在他肩膀上直拍巴掌。
小屁股一墩一墩、小脚脚一翘一翘。
“爹爹好高高呀！”
纪铭呵呵笑。
后脑勺就被老太太轻拍了一下。
“快点放下来！男子的肩膀如何能骑？”
说着还狠狠瞪他眼，抬手要把云楠从他肩膀上接下来。
纪铭好笑地摇摇头。
知道这又是触犯了礼数规条。
不想起无谓的争执，他头一低，把云楠放下来抱着。
云楠刚刚才开心一下下呢，就又下来了。
顿时小嘴巴撅得能挂俩油葫芦。
把纪铭逗得像捏鸭子嘴似的捏住她的嘴，左右晃了晃。
“咯咯咯”，云楠又笑了起来。
抬手抓纪铭的鼻子，“爹爹坏。”
纪晏铮看着父亲和幼妹的互动，想了想。
主动把二妹妹云霜从墨白的背上接了过来。
入手不由一沉。
“你有点重啊。”揶揄云霜。
云霜六岁了，还长了点儿肉肉。
闻言就往地上挣，不要他抱了。
挨着父亲站，举起小手要父亲牵牵。
纪晏铮愣是又把她给抱了回去。
哄了好一会儿才给哄好。
看得纪铭直乐呵。
果然多少岁的女子都得罪不得。
而相比他们一家人的轻松，周围人的神情都紧张得不行。
别说这般说说笑笑了，就是大声喘气都没有。
纪晏强看着看着，又朝父亲身边贴得更近了一些。
“爹，您是一位不可多得的好爹。”他说。
纪铭奇怪地扭头看他。
“怎么了这是？”
怎么突然大发感慨了？
纪晏强刚想抬手指、又放下。
用下巴朝周围人呶了呶。
“儿子真担心他们还撑不到放榜就先晕过去了。”
他的内心里很感激父亲。
教会他和家里人很多。
纪铭笑着摸摸他脑袋。
很是欣慰。
而随着日头的升高，终于上榜人员名单被贴了出来。
除了前三名以外，其余考生的排名均按照姓氏笔画顺序。
人群中顿时上演一场场悲喜不互通的分割。
有的欢呼、有的大哭、有的高兴到茫然、有的难过到晕厥……
纪晏铮和纪晏强两兄弟赫然在榜！
纪家人全都高兴得抱住他俩，又蹦又跳。
混然没了数月前的骄矜礼仪。
两兄弟却想挤出包围去抱抱他们的父亲。
挤不出，只能眼含热泪地望着那个站在圈外、负手微笑看着他俩的人。
“爹，儿子没让您失望！”
用力喊出来。
这一刻，觉得所有辛苦都值得。
“你家两个儿子都上榜了啊？”
有人投来羡慕的询问。
纪铭用力点头。
很大声回复。
“是，两个儿子，全上榜了！”
几乎都是一家一个，就他家两个，还全考上了。
很骄傲！
“不错不错，有出息。”
“真好啊，我家就一个入考，还没考上……”
“……”
众人羡慕着、夸赞着、感慨着。
来晚了一步、没能挤到纪家人跟前的梁序，此时就更挤不过来了。
但远远看着，听到纪家俩兄弟都上了榜，也特别高兴。
“哎哎哎，看到了没？那边俩兄弟，我好友的俩儿子，俩！全都考上了！”
也不管身边人认不认识，拉着人家就指着纪家方向给介绍。
拉到也有自家人上了榜的，就向他拱手道恭喜。
拉到那落了榜的……
好悬没打起来。
纪铭听到他那大嗓门，扭过头看到他。
突然就咧出口大白牙笑了。
举高手招呼。
“梁兄，‘状元楼’见啊！”
府学和贡院之间，有一栋二层大酒楼，名曰状元楼。
只因曾有住宿在内的考生中考出个状元，店家便将原有名字给改成了这个。
每当科举应试之前，酒楼所有房间便会爆满。
纪铭早早就预订好了一个包间。
不管儿子们能不能上榜，都要用到。
“好嘞！”
梁序大大答应一声，扭头就往外挤。
“我朋友，俩儿子都考上了……”
边挤还不忘了拍着胸脯边说。
及至纪铭带着家人们，在包间里见到他时。
邓氏等女眷见有外男就想回避。
被纪铭止住。
而梁序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些。
他的热情劲儿还没减呢。
欢喜地迎接俩兄弟、欢喜地指着大圆桌上的两套文房四宝。
“晏铮、晏强，恭喜恭喜啊。伯父的一点贺礼，收下吧。”
他夫人准备的。
说如果俩兄弟上榜了，便当贺礼。
如果没上，就当鼓励礼。
“多谢梁伯父。”
俩孩子看了父亲一眼后，揖身行礼拜谢。
梁序手舞足蹈地把人拉起来。
一手牵着一个，往桌边坐。
左看右看，欣慰至极。
“咳咳。”
纪铭轻咳两声表示提醒。
这俩儿子是我的、我的！
你那一副老父亲老怀大慰的模样儿是怎么回事？
梁序只当没听见。
还亲切地询问起俩兄弟对县试的心得。
纪铭失笑。
索性由了他去。
自己给老太爷和老太太拖椅子，招呼全家人落坐。
梁序这才反应过来。
哎哟，有老一辈儿的在呢！
赶紧起身，重新见礼。
“纪伯父、纪伯母安好。”
老太爷瞟了这个四不溜儿一眼，只点了点头。
他当了几十年侯爵，有些习惯早已刻在骨子里。
都忘了自己现在就是个白身。
梁序也没在意。
而因着是世袭的缘故，老太太和邓氏没有诰命。
老太太其实是对农人身份适应最好、也是最快的一个。
知道这就是儿子总提起、对自家帮助非常大的梁序。
起身还了半礼。
“哎哎不敢当。”
梁序连忙让开。
这时也才看到邓氏几人，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拉着纪铭脸朝外，就瞪他。
“你怎么把夫人妾室什么的都带来了？”
纪铭哈哈一笑。
把他身子掰转，按坐回桌旁。
“我家没那么多讲究，你也自在些吧。”
说着也落坐。
接下来，梁序就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和睦一家人。
父母慈爱、妻妾抵头细语、儿女互相照顾……
全都透露出他从所未见的温馨自在。
“你，很好！”
梁序用力拍拍纪铭的肩膀。
难怪所有落魄勋贵都在闹的时候，就纪铭做出了不一样的言行。
敢情家教在这儿摆着呢。
纪铭呵呵笑了笑。
挟块鱼给他。
再小声感谢。
“之前秋燕的事，多谢嫂夫人和令爱。”
“哈哈哈，客气了不是？”
梁序一提起这事儿就更加高兴。
一把揽住纪铭的肩膀，压低声音。
“工部周右侍郎有意与我家结亲，届时你给做俩孩子的证婚人？”
周家是百年清贵世家。
家风好、家教好，儿女们个个优秀出挑。
能被周家的人递了话来，梁序心花怒放。
纪铭觉得这人高兴糊涂了。
他肩膀动了动，把对方的手卸下。
又倒杯温一些的茶水递过去。
“喝点儿，冷静冷静先。”
“怎么？你不愿意？”
梁序一把推开茶盏，鼓腮瞪眼。
下巴上短短的胡须都翘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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