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黑手惊魂
纪晏铮隐隐感觉到不妥。
过道那么宽，有个衙役还和那考生擦肩而过。
那考生避让过衙役后，还朝自己这边绕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纪晏铮立刻做出被父亲培训了多次的动作。
将试卷与稿纸一抓一拽到桌下，贴到桌背面。
同一时间。
那考生已经走到纪晏铮的桌旁。
负在背后的手突然伸出来！
手心里暗藏着的墨汁就滴到了纪晏铮的桌案上。
还一个巴掌按下来！
“哈哈哈，你完蛋……呃！”
还没笑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想象中纪晏铮会被弄污的试卷稿纸，没有！
早已做好准备纪晏铮会跳起来发火的画面？也没有！
这人不可思议地看看桌面、再看看纪晏铮。
明明刚刚还在！
纪晏铮坐着没动。
双手仍在桌下按贴着试卷和稿纸。
内心却是掀起惊涛骇浪。
父亲果然没说错：原本应该是最干净的考场、就是有人藏着最不堪的龌龊！
而不用他说什么做什么，这人的动作以及笑声，已经惊动到衙役和考官。
考场里不讲道理。
但凡言行稍有可疑，就会被拖出去。
离得近的衙役已经快速靠近，按住那人往外拖。
纪晏铮这才松开一只手，小幅度冲气急败坏的那人摆了摆。
那人前途尽毁了，事情还没办成，估计下场不会好。
眼见那人气得吐出口鲜血。
纪晏铮翻出袖口内里，把桌面擦干净，重新铺好试卷和稿纸。
还是用父亲教的方法：先在稿纸上作答时，试卷卷好放一旁。
等要誊抄到试卷上时，互相压着点儿。并不暴露过多的部分。
他深深吸口气，平缓下情绪。
有些担心自己的弟弟。
不知道弟弟会遭遇哪些暗算、能不能躲得过。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还能考，就先考完。莫想其他。”
父亲的话响在耳边。
纪晏铮再次深呼吸，稳住双手，投入答卷。
直到黄昏时分交卷出场。
一见到父亲，没忍住，冲过去抱住。
狠狠抱一下，就赶紧回头找弟弟。
纪晏强从父亲的背后钻了出来。
“大哥，我在这儿呢。”
纪晏铮连忙按住他双肩，蹲下身，上上下下打量他。
还拨转着圈儿的打量。
“没事吧你？”
“没啊。”纪晏强茫然地摇头。
纪晏铮这才站起身，长舒一口气。
看向父亲。
纪铭心里明白了。
“先回去再说。”
领着兄弟俩上马车。
纪晏铮也没有立刻说出自己受到的惊吓。
在抱住父亲的那一刻，他的心已经稳了。
待回到客栈，一盏热茶捧在手心，他才将事情一丝不漏地描述。
最后将茶盏双手捧给父亲。
“爹，多亏您素日以来的教导，儿子感激不尽。”
此时说来还有些后怕。
纪铭微笑着接过茶盏一饮而尽。
再斟一杯温热的放回他手心。
轻轻拍拍他手背。
“铮儿，也感谢一下你自己。”
“稳住了心性，临危不乱、处置得当。”
“做得很好！”
话音未落，纪晏铮的手指倏忽握紧。
这份来自父亲的认可和肯定，让他激动到几乎泪崩。
看得纪晏强都有点儿羡慕了。
“我怎么什么都没有遇到？”
抓抓头上的包包髻，靠在父亲身上。
纪铭回手轻轻拍了他一下。
“你怎么能瞎盼呢？没有是最好！但也不要掉以轻心。”
“知道啦。”
纪晏强再蹭蹭父亲，然后歪着头，两眼亮晶晶。
“爹，您又押中考题了哦，是水利。”
感觉父亲大人真的好神奇。
纪铭挑了挑眉。
温和着声音道：“你俩要是还不太累的话，能不能跟爹说说、你们都是怎么回答的？”
“不累不累！”
一听这话，纪晏强本来有点儿萎靡的精神都振作起来。
兴致勃勃地跟父亲分享自己的“大作”。
“大河大江的防洪防讯，儿子就简单从筑堤、清淤等几个方面提了一下。”
“重点讲了水利对民生的重要性，以及小河小溪也需要看重和治理的必要性……”
纪晏强涛涛不绝地阐述着自己的理念。
听得纪铭的心脏却隐隐下沉。
他很想说一句：儿子，您答题跑偏了啊！
虽然有亮点、有很切实际的务实点。
但是……
该重点讲的只是提了一下、该只提一下的却当成重点讲了，还更注重讲道理去了。
那可是府试，会落榜的。
不过纪铭并没有出声打断，依旧很耐心地等纪晏强说完。
“还不错，有务实的基础、有宏观的想象、有体会到民生疾苦。”
先夸。
夸得纪晏强高兴地蹦了起来。
“真的啊爹？”
纪晏铮的嘴角则不由微微抽了抽。
抬手把要发疯的弟弟按坐回来。
因为根据他对父亲脾性和语气的了解，这明显就是先褒后贬的节奏。
果然，就听父亲道：“但实际归实际，答卷归答卷。”
“一道题目在手，我们应该先找出这道题的重点，再围绕着展开论述……”
纪铭慢慢将晏强文章中的不足之处、逐条逐句分析给两个儿子听。
纪晏强蔫儿了。
听到最后，蔫头耷脑、躬腰驼背。
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声音。
“爹，儿子要落榜了对不对？”
话音未落，就听到父亲突然大笑起来。
纪晏强：“……”
父亲这是又被刺激得发疯了？
好怕怕哦。
小屁股往一边儿挪。
纪铭大笑着一把将儿子拽进胳膊弯里，用力揉搓他的小脑袋。
“这才只考完一场，胡想什么？”
“咱们复盘总结，是为了积累经验下次考得更好。”
“爹也相信你会越考越好！”
“就算落榜，大不了明年再来！”
纪晏强用力眨了眨眼睛。
忽然觉得这畅怀通透的笑声格外好听。
也格外给劲。
“爹，儿子会考好的！”
他握紧小拳头扬了扬。
然后又被揉搓了小脑袋。
揉得他嘿嘿嘿傻笑。
而纪晏铮深深地望了父亲一眼。
原来父亲的睿智、一直就藏在疯癫里。
他低头将茶盏里茶水饮尽，说起了自己所答的文章。
他没有跑题，还从地棚的排水实践中领悟到更多。
“……儿子加了提前挖建泄洪区域的想法。”
水太满就要有出处，硬憋着往下游挤，会造成下游压力过大。
过大也容易崩。
那就不如从上游就深挖一片区域泄洪。
“最好还要开运河，分流导向。就像咱家的地棚。”
“不用一条渠挖了通向小河。可以挖个深坑积蓄排出去的水，这些水还能另作它用。比如旱时能助益农田。”
“嗯嗯嗯，不错的想法。”
纪铭用力点头予以肯定。“大坝、运河、水库等等，都是由此而来。”
“你没有把全部防洪的希望都放在堤建上，这很好。”
堵不如疏，铮儿的思路开阔了不少。
“那不足之处呢？”
纪晏铮被夸赞得高兴之余，还是听出了父亲话语中的未尽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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