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黑与白之间，只差一个什么？
哪个考生是哪个考区的事情并不是秘密。
考证上明晃晃写着，考证提前由考生自己保管着，考生们的家眷都很清楚。
纪晏铮是“干”支号考区的，那同考区的送考亲眷们就在这个考区外等着。
梁序很容易就套出了几家同考区考生的信息。
同样，也去到“天”支号考区外，问出了与纪晏强同考区的有哪些考生。
不用问多，知道几个就够。
随后他又去找人。
因着是府试，负责考棚区内外安全稳定的是开封府厢军。
此次由左军巡使陆曜武率领。
文官与武官不熟，但同为开封府官员，梁序还是去跟陆曜武聊了几句。
正把陆曜武聊得莫名其妙的时候……
梁序就看见纪晏强被拖了出来。
还要被按住打板子。
“慢着！”
梁序大叫一声跑过去。
悬俯在纪晏强背后。
而准备行刑的人，一眼就能看得出此人是官。
见人阻止，便没拖拽、也没强行施刑。
梁序见状站直身体，询问。
“此子所犯何事？”
当听说是夹带作弊时，梁序又忽然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宿命感。
果然又让纪子昂给料中了。
自己没白来！
他抻了抻两只袖子，再负手在背。
看向跟着过来的陆曜武。
“陆巡使，本官可为这名考生担保：他绝对没有行任何作弊之实！”
陆曜武握住刀柄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
也有了一种终于落地的感觉。
“梁大人，”
执勤期间不行礼，陆曜武直接开口问回去。
“您等在这里，提前跟卑职闲聊，为的就是这一刻？”
“哎你可别胡说！”
梁序顿时拂袖不悦。
这话可是等于坐实纪晏强作弊。
“陆巡使，本官是来送考的，送的正是这位考生及其兄长。”
“干等着无聊，便与你闲聊几句而已。”
陆曜武了然。
虽然这个闲聊、和这个考生被拖出来有点儿巧合。
但他也懒得追究。
他只需按规程办事即可。
“梁大人也清楚：您和卑职口头上说了都不算。请您准备文书。”
这个需要写申诉文书。
写明指控人、事发地点、栽赃物证、互保证人、入场搜检记录。并附上平日习作、保人联名供词。
梁序用力点头。
再指了指纪晏强。
“你们先将人暂时看管，不可杖责。”
“另外，请陆巡使调查该名考生的兵士巡查记录。”
就是从纪晏强进入搜检关开始、直至被拖出来之前，所有负责搜检他的兵士、以及能看到他的兵士的证词。
考区内不止有衙役，更多的是巡查兵士。
每名考生一进去，就不知道被多少双眼睛同时盯着。
陆曜武认真看了梁序一眼。
这可是个出了名的好官来着。
他拱拱手道：“既有梁大人作保，卑职自当履行职责。”
没让自己徇私枉法就成。
这时，纪铭终于带着人赶到。
“爹！”
纪晏强看到父亲的这一刻，所有委屈和恐惧才冲上心头。
但他只唤了一声，眼泪倔强地没有流下来。
也没有解释。
他信爹会信自己。
而纪铭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又心疼儿子、又火烧心口。
于念谨，你好样的！
“强儿，莫怕，爹在呢。”
纪铭不被允许靠近，只能站在不远处，冲着儿子努力微笑、努力温和自己的声音。
“你且安心，都交给爹来处理。”
“嗯！”
纪晏强用力将脑袋点成小鸡啄米。
内心忽然就平静下来。
爹信他！
有爹在！
仿佛后背靠着一座牢不可破的大山。
然后就听见他爹说：“别干等着，你会继续参加考试，赶紧在心里默答。”
纪晏强：“……”
想哭又想笑是怎么回事儿？
爹果然还是自己那个爹。
仿佛自信到无坚不催的爹。
纪铭没走远。
在儿子可以看到的地方，借了考棚区门口负责核查考证的官员的桌子、纸笔。
快速写好文书。
请陆曜武带进考场，交给了“天”支号的主考官。
主考官按照规矩，与同考官调取了当日监门搜检簿、巡查兵士记录、传唤人证、物证等等，当堂进行核验。
因为纪铭和梁序的准备充分，又有梁序一力担保、陆曜武的行动力。
很快便查清：纪晏强确属被人诬陷。
且已将诬陷他的人揪了出来！
看到有人被拖出来、就在自己身边被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纪晏强忍不住有些害怕地捂住耳朵、别开脸去。
不敢想像自己差点儿就成了那个样子。
“纪晏强！你已被撤销作弊判定，请立刻返场继续考试！”
纪铭很大声、很大声地念出了本该由陆曜武宣读的撤裁书。
纪晏强猛地回头！
眼泪在这一刻止都止不住。
“是！”
他用袖子胡乱抹过脸，很大声很大声回应。
然后头也不回，坚定地迈进考场。
“你这儿子，可以哦。”
站在纪铭身侧的梁序见状，不由感慨。
这一刻，他都很有成就感。
没白让他辛苦一趟。
又用力捶了纪铭后背一拳。
“你这爹，也很可以！”
以为纪铭会瞪自己，或者会还自己一拳，梁序说完就摆好了架势。
谁知纪铭转正身子，一脸从所未有的诚挚认真。
抱拳躬身，深深一礼。
“多谢梁兄。”
梁序一怔。
随即笑开。
由内到外畅快地笑开。
也抱拳躬身，还了深深一礼。
“多谢子昂老弟！”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谢啥。
总之感慨太多也就是了。
纪铭失笑地摇了摇头，伸出双手将人扶起。
什么都没再多说。
感觉梁序这人非常有意思：有时糊涂有时精明，有时谨慎又有时莽撞。
就……活得很真实的一个人。
一个官。
“子昂，再谢为兄一个吧。”
梁序忽然拍着他的胸口，如是道。
纪铭眨了眨眼睛。
随即敛容正颜，再次深揖到底。
“拜托子染兄！”
梁序哈哈大笑着受了这一礼。
两人随即交头接耳……
小半个时辰过去。
梁序负手而去。
回家就洋洋洒洒写了一封弹劾于念谨的奏疏。
赶在次日上朝时，准备当殿呈上！
谁知于念谨抢先了一步！
“启禀陛下：微臣要弹劾梁序梁大人市恩私惠、植党营私、联结武官！干涉科举！”
而不等梁序说什么，就有好几位官员站出来。
“臣等附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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