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事推人
“你要管？你怎么管？”
“你插手这么大的事，仅仅是为了帮陆曜武？”
梁序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眼神里全是不相信会有这么简单。
纪铭把画出来的那些地图用手抹了去。
站起身来拍拍手，再伸个大大的懒腰。
这次很直接地回答了梁序。
“我要考举，必须得有个够分量、学识够渊博的师父。”
这就是他在接触到陆曜武、又看到陆曜武品行后作出的决定。
本来他的目标是郭南允。
但那会曲折很多。
梁序的下巴都快掉了。
抱住纪铭的脑袋一阵乱摸。
“咋长的呢你说说？”
“分给我一点儿吧。”
纪铭推开他大脑袋。
“……快走吧你！”
纪铭早已写好关于治理这种情况的小册子，该让梁序带出去了。
……
雨水从烟雾般缥缈，到逐渐密集；从偶尔下一小会儿、到连续较长时间。
陆惟舟站在知州府正房的院子中，仰头观察着天空云层。
云层不散，且有越积越厚的态势。
“爹，别淋着了。”
次子陆曜贤举着伞追出来，替他撑着。
陆惟舟抹把脸上的雨水，长长叹口气。
“咱们白域州的堤坝再结实、也架不住两江汇合后的高速冲击。去做事吧。”
纪铭能看出来的这些东西，陆惟舟也有看出。
自打开春以来雨水开始下第一场，他就担心上灵州会疏忽大意。
一直有派人盯着。
昨日收到回报：果然如此。
这将是他上任以来面临的最大洪灾。
那他就得让次子率人去执行他早已安排好的任务。
三个月前，他在安全地带建造了几批房屋。
现在，能让白域州上游的那几个村子搬迁了。
“爹，可能人手还不够。”
陆曜贤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忧心忡忡。
搬迁没问题，那些村民们早已被说服。
房屋一盖好，已经有人陆陆续续搬了过去，剩下的不多。
但父亲是要把那空出来的地方挖成人工小湖，以达到泄洪的目的。
为此有几十个人在那儿已经挖了半个月。
而看这雨水的架势，恐怕他们还能用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几个村子的地盘空出来，几十个人再挖一个月也挖不成。
“让百姓们再服一次劳役吧。”
陆惟舟再次长叹。
他在白域州上任的六年，劳役派发是最少的。
今年的已经发过一次，全部征用了加固堤坝。
现在还要征……
“爹……只怕还是不够。”
陆曜贤依旧紧皱着眉摇头。
今年这一年，他一直在民间行走，更知道民情。
哪怕白域州的劳役任务再少，只要一听到劳役两个字，百姓们都是第一时间打哆嗦。
尤其今年还已经服过了，再能抽出来的人手更少……
而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懈怠不得。
陆惟舟其实也有想到这些。
只是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加固堤坝、盖房屋、迁百姓、严控物价、各处设好安置点……
封存竹木、麻袋、绳索、铁器、药材等等，届时统一征用防汛。
城防兵、汛兵、河营官兵、乡丁全部上堤分段值守，分段包干堤段。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银子。
加上这六年来他收的赋税最低，就算提前从大户手中征得些银两，但府库依旧空虚。
就连他陆家，现在全部加起来有没有一百两银子他都不知道。
“父亲！”
雨幕中，嫡幼子陆曜辉没头没脑冲了进来。
“有大哥从京城紧急送来的书函！”
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了上去。
陆惟舟没接。
提起自家那个弃文习武的嫡长子，他就生气。
因着他一个疏忽，百年文臣世家的名头就被那小子给砸了。
愧对祖宗啊他！
这个时候来信能有什么好事儿？
没准又是闯了祸！
陆曜贤倒是接过了信。
把伞给弟弟接着。
自己转身站回廊檐下，就着昏暗的光线打开。
下一瞬……
“父亲！”
大叫一声。
拿着信冲下来。
被雨水淋脸又赶紧退回去。
连连冲父亲招手。
“您快来看，有办法了！”
陆惟舟一怔。
随即轻哼一声。
那臭小子能有什么办法？
不添乱都是好的！
陆曜辉一把将伞塞给爹，自己冲了上去。
然后看完信，又蹦又跳。
“爹，大哥说：以工代赈！”
“还有，他已经派人秘密运送粮草和药材！在路上了！”
“还有还有……哎呀，您来看嘛，好几条呢！”
陆惟舟心下一动，再也顾不得和长子置气，立刻返身跑上廊檐。
信纸上清楚写着……
【除上游冲下来的洪水外，白域州本州雨水量也恐怕不容乐观。】
【百姓们不会愿意自己的家园被毁，但也不愿意白干。】
【没有银子就用饭食、药材等代替。让全州百姓们积极参与。】
【不要只顾着挖大坑，要多开几条引洪渠，往老渠、弃沟、山沟里引。】
【在支流狭窄处，提前打木桩、堆砌柴石、筑临时矮堰，制造滞洪缓冲区。】
【砍掉河道里的芦苇、杂树，拆部分河道里的木桥、围堰、河滩私垦田埂、百姓围水的小土坝。】
……
一条条、一桩桩，写得简单而又清楚明白。
看得陆惟舟都热血澎湃起来。
“干！”
立刻行动！
三十五日后……
关于洪水的奏报雪片般飞向皇帝的案头。
他却越看越气、气怒烧心。
“真当朕不知道那三州的知州是个什么德性？”
气得直拍龙案。
“他们还有脸跟朕表功，全部推到雨势太大、洪峰太强上去！”
“还敢跟朕要赈灾款粮！”
“这些个蛀虫、大蛀虫，他们的眼里只有银子！！”
“哗啦啦。”
气得把龙案上的东西全都拂去了地上。
可是又能怎么办呢？
有些官位的任免，他也是身不由己。
且不说别的，单就上灵州的原知州被下了狱、换了柳家那个废物柳临章上去，就是他对四大世家不得不做出的一次妥协。
而现在……
灾情肯定是出了。
赈灾也是必须的。
他气得一口气梗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
“陛下莫急。”
郭南允捋了捋长长的白色胡须，看着宫人们战战兢兢收拾着地面。
缓缓道：“让户部派人下去核实灾情先。”
“以微臣估计：上灵州、古旗州和静阳三州的洪水，统统都被泄去了白域州。”
“当然，那三州的实际灾情会有。毕竟雨大就肯定有百姓遭灾。”
“但绝对没有这三州奏报上说的严重，甚至没有三成的严重性。”
皇帝听得猛然回头。
差点儿把脖子闪住。
他捂住脖梗，瞪郭南允。
“朕不担心那三州！”
“是那三州的洪水泄去下游，下游的灾情将无比严重！”
他都不敢想象那样的场景。
又是房倒屋毁吧？又是饿殍遍野吧？
他还是王爷的时候就亲自赈过灾！
而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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