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不扫兴的父亲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纪铭坐起身，喝盏微烫的红茶，长长舒口气。
“你的问题为什么每次都这么多啊？”
对于梁呆呆总是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纪铭有时就是无奈得很。
但不回答就会迎来更多的问题。
他放下茶盏，盘腿坐在炕桌前，拿块点心塞嘴里。
含含糊糊道：“那两首诗词不知道是从哪看来的，记不清了。”
“不过我记得他俩的名字：《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为辛弃疾所作。”
“《州桥》为范成大所作。”
纪铭不介意为这二位提前出名。
如果这架空朝代的未来有这二位的话。
听得梁序大为摇头又大为心痛。
“可惜了，可惜了！”
纪铭赶紧转移话题。
回答他的另一个问题。
“陆老太爷其实也不是突然改变的主意。”
“知己难求。他能知道我和他是一路人。和我坚持不放弃是同一个原因。”
“而且：他也不能让我再去拜别人了。他才不会甘心自己比别人差。”
这就是纪铭最后故意以退为进、激出来的效果。
当然，他最后有些生气了也是真的。
“拜师这事啊，真的很不容易的。”
梁序也感慨。
他啊，他就只拜过先生没有拜过师。
也没参加过科举。
所以连科举后自然生出的师生关系、那种恩师都没有。
“哎那你再说说看：你原定的备用计划是什么？”
梁序感觉这俩人刀来枪去的挺有意思，只恨自己当时不在场。
不过记起纪铭有提过一次备用计划，就有一嘴没一嘴地问了出来。
而一提起这个，纪铭笑出了一嘴的大白牙。
“我原本是准备好骂他来着。”
梁序的下巴咔吧一下掉地上。
“……你疯啦？”
纪铭耸耸肩。
“人无完人。他自视甚高，又爱惜羽毛。”
“我提前挑好了他的弱处。比如他的思维已经有些固化，对于临场应急会有所缺失。”
“还有他只想自己做个好官，却忘了孤舟难行等等。”
“要刺激得他不服气，然后就……”
梁序一巴掌拍在纪铭肩膀上。
“你啊你啊你啊！还得是你啊！”
哪有想拜师的人、先把师父的理给挑一遍的？
但想想纪铭这人吧……
当初求自己的时候、不就是没个求人的态度嘛。
“也还好你没挑……”
不然梁序都害怕陆惟舟会先把纪铭给打一顿，再收下。
“很奇怪你为什么对上没有多少敬畏之心。”
梁序感觉自己终于抓住了重点。
这人似乎就对权势那些缺少畏惧，从而总能想到与众不同的法子。
纪铭呲了呲牙花子。
喝口茶把嘴里的点心顺下去。
再拍了拍屁股下面的火炕。
“只要我合法合规，畏惧什么？”
“不过碰到好官我还是很尊敬的。”
他今日对着陆惟舟，再气再辩论都没有不敬。
“屁！”
梁序爆粗口。
伸腿在炕桌下面蹬他。
“我是好官，你就没对我尊敬过！”
不但不尊敬，还坑个没完没了。
自打梁序在纪铭这儿学会了坑这个字，就觉得十分好用、万分贴切。
“屁！每次坑你最后都是让你占大便宜。”
纪铭回腿蹬他。
“要是谁能这么样来坑我，我做梦都笑醒。”
梁序：“……”
收回腿，认了。
问他：“你赢了，咱们回城猫冬？”
梁序挺盼着纪铭能回城的，那样他每日就不用骑马来回跑这么远了。
而且纪家一旦回城，自家人也能经常到纪家蹭吃蹭喝。
“再等几日吧。不能说走就走。”
纪铭其实一直有安排回城猫冬事宜。
城里的大宅子也都做好了新家俬、新玩具、新火炕之类。
而现在田里的事情也不需要他日夜在这儿守着。
长工们会看顾好的。
冬日的乡下就没有城里好玩儿了，一家子可以回城。
“有些菜摘了后得翻土，还得改良土壤、增增肥，重新栽苗。”
这些事情因为有保密性，需要纪铭亲自做。
梁序是有听没有懂。
他就问：“你就不怕别人有样学样抢你生意？”
现在满京城都知道纪家庄种别人家没有的蔬果了。
纪铭笑呵呵看梁序。
笑呵呵反问他。
“让你种，你种不？”
梁序立刻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花房并不是个个大户家都有。就是因为成本高。”
“而你卖菜才能卖出几个仔儿？”
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摩挲着盘起的大腿道：“贫苦的人建不起、有钱的人不屑挣这仨瓜俩枣。”
“就算有人故意想整你，那也都是些有钱人，也懒得把主意打到这上头。”
“就算打了，因为他们都有钱，这么干就完全算得上是与民争利。会让他们得不偿失。”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明明看着是门很好的生意，但要自己去做？就不行。
梁序为此又开始感慨。
“还得是你。也只有你有这个魄力。”
想想当初纪家刚被削爵时候的穷啊，纪铭就愣是敢用东拼西凑出来的那点儿家底、勇敢地投进去。
“有你的功劳啊。”
纪铭哈哈大笑。
梁序：“……”
囧囧地笑一笑，又得意起来。
“幸好我有被你坑的底气。”
如今也庆幸自己当初帮到了纪铭。
“爹！”
“爹爹！”
小云霜和小云楠欢呼着一路跑了进来。
小云霜一撑炕沿跳上炕，翻身坐下，蹬掉小鞋子，就往父亲身上爬。
小云楠跑到炕前也想有样学样，但蹦蹦蹦没蹦上来。
急得张开两条小手臂，跺着小脚脚。
“爹爹抱。”
抱抱抱，纪铭赶紧侧腰伸手，将娃给抱上来，再帮她脱去小小绣花鞋。
云楠窝在爹爹怀里，嘻嘻嘻直笑。
云霜就窝在另一边，扯扯爹爹头发。
“爹爹，我们要去堆雪人呀，你帮我们呀。”
原来她俩之前在老太爷和老太太那屋淘气。
老太太就想出个让她俩去玩雪的主意、把她俩打发了出来。
她俩一碰雪……
“哇，好冷呀。”
二话不说就来找爹爹帮忙。
梁序先出声。
“你们的爹爹很累了，乖孩子，让你们的爹爹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捏块点心想逗她俩分心。
云霜和云楠的大眼睛睁圆一瞬。
就抿紧了小嘴唇，耷拉下小脑袋。
也不接点心，也不闹腾了。
云楠还在爹爹腿窝里翻转个小身体，捏起小拳拳帮爹爹捶捶。
“爹爹累，窝要乖呀。”
把个纪铭萌软得不行。
哈哈笑着揉揉她俩的小脑袋。
再一招呼梁序。
“走，堆雪人去！”
然后……
出来玩的人越来越多。
不仅是孩子们、邓氏田氏，还有护院丫环们，最后连老太爷和老太太都出来了。
而梁序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堆雪人、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等我回家也要跟孩子们一起这样玩！”
他也要做个像纪铭这样的父亲、一个不扫兴的父亲。
什么礼数礼仪？去逑吧！
而今日因为贪玩打湿了衣袍，他也就索性赖在纪铭家过夜，不回去了。
一夜风起，月黑风高。
“走水啦！”
半夜一道失声尖叫，划破了寂静的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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