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石狮子脑袋上的乞丐
“咣！咣！咣！”
纪铭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灰灰黑黑、像是从火场中捞出来的破袄裤。
头发像乱鸡窝，脸上手上黑一道灰一道。
正盘坐在石狮子头顶上。
腿上放着个缺了口、沾了黑灰的破陶盆。
手上拎着个破锣猛敲。
一边高喊。
“乡亲父老们啊，叔伯婶姑们啊，求求你们可怜可怜我吧，赏口吃的吧！”
“不要金、不要银，就连铜板都不要。”
“我纪铭纪伯爵家遭了歹人纵火，我走投无路、身无分文，只求一顿饱饭啊！”
“您也甭管那稀的干的、霉的馊的、臭的香的，给口儿就成啊！”
锣声清脆、喊声嘹亮，引得附近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主要是听着稀奇啊。
一个伯爷乞讨？
还不要钱只要饭？
听起来还是只要坏了的饭菜？
什么嘛！
涌过来看热闹。
有的本就仇富的人，还真就顺手从路边的垃圾桶里弄些出来。
“接好喽！”
朝着纪铭扔。
但这可是相府门口，不敢靠得太近。
加上石狮子离地足有八尺。
扔不上去。
“叭叽！”
全砸石狮子身上、或者周围、甚至连石阶上都遭了殃。
一时臭气弥漫。
把负责守门的两个护院、以及出来增援的护院们都气了个半死。
可他们就一直没能拦住这位纪伯爷！
起初是俩守门的。
纪伯爷要爬的时候，他俩上前要阻拦，被四个行人拦住了。
等他俩喊来其他护院们了？
那四个人不见了。
而纪伯爷已经爬上去了！
这位可是伯爷！
他们不能直接拿长枪戳。
还不能叉。
万一叉上去给人叉掉下来、摔坏了谁负责？
再说人家也没干什么，连府门的台阶都没上。
但这可是石狮子啊！
是镇宅之物、是主人家的身份地位象征啊！
被人这么骑着像什么话？
他们却也只能围着石狮子，干挥舞着手中长枪吓唬。
嗨，就差点儿被臭垃圾给扔一脸。
赶紧躲开，冲着围观人群大喝。
“相府门前，再敢胡闹者、送官查办！”
“哈哈哈！”
人群中却有人大声笑、大声起哄。
“有本事你们先把石狮子上那位伯爷办下来啊？”
“就是！光会欺负我们老百姓算个屁本事！”
“哎哎哎我说兄弟几个，要不你们爬上去给人抬下来呢？哈哈哈。”
这还有瞎出主意的。
护院们倒是在一脸窘迫后动了心。
几个人就想跑回府里去搬梯子。
被相府的嫡长孙崔达闻拦住。
崔达闻早就赶过来了，但一见这阵仗就没敢出去。
猫在影照壁后面的呢。
“别去抬那人！”
崔达闻把护院们拦住后道：“都别碰到他！”
身为崔氏主支主房未来继承人的崔达闻，已经知道纪家庄被纵火一事。
也清楚纪铭这是故意来找事发邪火儿。
因为崔家就是四大世家之首。
如果这个时候他们敢碰纪铭一下？
那纪铭立刻就能当众躺倒。
讹他们谋害，再把纵火元凶泼到他们相府头上。
尽管崔达闻被这无赖呕得脸色铁青，也还是赶紧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们只管驱散那些看热闹的、乱扔东西的。”
护院们一听，立刻照做。
而众人正看热闹呢。
被驱赶，也不敢得罪，就像海浪，驱赶到哪一边、哪一边后退。
没被及时驱赶的位置呢？又涌上来。
崔达闻只好再多调人手、再搬拒马桩，把人群都围挡在大门前十丈开外。
相府门前可开阔着。
纪铭感觉自己喊渴了。
就朝相府大门内喊：“给点儿水啊！”
崔达闻抚额。
早已听闻这人就是个疯子，果然没有最疯只有更疯。
纪铭见没人搭理自己。
又敲起破锣哭丧着喊。
“我招谁惹谁了啊？就想好好读书考个举，你们就放火想烧死我！”
“我惹不起，那我就想好好要个饭。丞相还不给，还不准别人给！”
“你们烧不死我就想饿死我啊！”
“叔伯父老们，给口吃的吧……”
听得崔达闻眼珠子都乱跳。
这怎么怎么都不是了啊？！
给他？呵，他装中毒了怎么办？
不给？呵，听听听听！
而众人也闹腾开来。
“相府杀人不见血，连人家讨饭都不让我们给！”
“这门口可是大街，凭什么不让我们过！”
“杀人放火、伤天害理啊，把人逼得活不下去，还连口馊食都不给人吃啊！”
“……”
喊着喊着，越发觉得石狮子上那人可怜。
义愤填膺、同仇敌忾。
所以每当有人喊出这些，就有无数人跟随。
然后！
就有人高喊：“找垃圾来扔！”
好嘛……
无处发泄怒火的众人，纷纷弄来各种臭气熏天的垃圾，扔过拒马桩、扔进前方空场。
顷刻间，高高在上的相府大门前，熏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
崔复勋下朝时收到消息，赶回来时就正正好被臭气扑了一脸。
花白胡须都快被气出青色了。
却也不敢靠近。
只能从相府另一边的角门溜进去了。
进去就发好大火。
“去，报官！让府衙派人把那家伙抓走！”
这可是寻衅滋事！
就有护院赶紧去报了。
梁序来了。
也不进相府，就远远站着朝里喊。
“我开封府衙门有负责治安管理之责，但这名乞丐只是讨个饭，没违规啊！”
崔复勋气得摔茶盏。
“我相府大门前岂是乞丐要饭的地方？让他抓！”
梁序就又喊上了。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不让乞丐到富贵人家门前要饭，还能去哪要啊？”
“这我们衙门可管不着啊！”
崔复勋气仰在太师椅里。
“去，让人报皇城司来抓人！”
去了。
报了。
来了。
陆曜武来了。
一见这场景，陆曜武握着刀柄的手就动了好几下。
干嘛？
他在用刀鞘尾部不停拍打自己的屁股。
还用了点儿力道。
不然他实在怕自己忍不住当场笑出来。
“相爷，敢问这人所犯何罪啊？”
陆曜武也学着梁序，扯着嗓子朝里喊。
传话的护院真正是里外里、来回跑得脑袋发晕。
在又换了一个人后，传出崔复勋的话来。
“没看见有人朝我相府门前泼粪吗？”
“没看见这么多人把我相府的大门都给围了吗？”
“这是造反！这些人就是企图要造反的乱民！抓！”
听得陆曜武的嘴角都快斜到耳后根去。
转身朝向看热闹的人群。
大声问道：“你们为什么要围堵相府？为什么要朝相府泼粪？”
“哈哈哈！”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有人高声回复。
“这儿是大街，他们拿拒马桩堵住的我们！”
“真是官字两张口，怎么说怎么有！”
“喂，这位军爷，拜托您查查清楚：这些可不是我们泼的。”
“对对对，是老汉我推粪车经过，被相府的人给推倒了。他们得赔我！”
“……”
崔复勋气得头脑阵阵发昏。
强行按捺下来。
钻进软轿，从角门出去，再次进宫。
等着。
等柳逾淮带上放火的“人证”和“物证”赶来。
一同儿去觐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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