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拜师
纪铭听懂了。
老兵日子难过。
但新帝再圣明也不会让裴玄养着。
裴玄就只能把他们变成庄户，偷偷养在庄子上。
只是庄子在京郊，离得太近。
可能人数还不止一百……
如果纪铭提出和裴玄置换，就很有可能成功。
山高皇帝远嘛。
只是私兵的事一旦被人揭发，裴家会倒霉，纪铭也逃不了。
纪铭还得好好思量思量。
先放放吧。
他转身去准备拜师礼。
三日已过。
五条他自己制作的猪肉脯。代表诚心求学。
一壶亲手提高了纯度的白酒。敬师长、谢传道授业。
干枣（早日勤学）、栗子（谨敬师长），各一盘。
雉鸡一只。贫寒学子可省去这个，但他不是，所以他备了。
不过备的是自己家养大的鸡。最肥的一只。
墨条、新毛笔、素纸一叠：献给先生，供教学使用。
同样也因为他的家产，他准备的是朝廷赏的绸缎一匹。
这是代表会日常供养师长。
新蒲席、手巾：供先生坐息、擦拭。
都用一个个托盘装着、红绸盖着。
纪铭在做最后检查时，心神也不由地凛然。
有时候礼数很重要。
也在想：幸好之前他没有着急。
而是稳扎稳打先赚钱再谋了其它。
否则今日这份拜师礼估计都拿不出来。
这一夜睡得有点儿不安稳，小激动。
早早起身，再检查了一遍自身。
襕衫、幞头，礼鞋，整洁素净，没有任何花里胡哨。
带上礼物，再次登门陆府。
陆府正门大开。
正房正院正书房内，正上方挂着孔夫子的木牌位。
香案、香炉、线香已备好。
陆惟舟端坐正中高椅。
旁边分站着陆府老老少少、和前来观礼与见证的亲朋好友。
梁序也早就到了。
庄重严谨，正经模样。
纪铭稳稳上前。
梁序唱礼。
纪铭和陆惟舟一起敬夫子、上三炷线香告天地。
陆惟舟才重新坐下。
纪铭对着他跪拜、叩首、敬茶、呈束脩。
领师父诫言。
陆惟舟没有照本宣科别人的种种。
他端坐椅上，一只手搭在纪铭头顶。
语重心长道：“老夫一生重学、爱学，希望你亦如此。”
“科举之路从来艰难，尤其你还有了些年岁，背后尚有一家老小需要兼顾。”
“但为师既已收你为徒，便会尽心尽力教导于你、为你排忧解难。”
“望你努力向学、不负师恩。”
这就是要承纪铭一生之重了。
纪铭强忍住眼底泛起的泪花，高声应承。
“谨遵师命！”
这一刻，后背终于有了可依靠的感觉。
不再如浪里孤舟。
待一切流程走完，陆府大开宴席。
其实来的官员并不多。
很多想拍陆惟舟马屁的人想来，但陆惟舟只请了几个交好之人。
陆曜武也请了几个。
“喏？看那边。”
酒菜刚过一巡，梁序就朝纪铭偷偷呶下巴。
示意他看陆曜武右手边一人。
那人身强体壮、冷面严峻、不苟言笑。
坐在那儿就跟尊铁塔似的。
“裴玄？”
纪铭轻声回问。
梁序把脑袋点成了小鸡啄米。
纪铭不再说什么。
专心致志地照顾师父用饭。
而他做的肉脯大受夸赞，纷纷在尝过一口后，追着他讨要秘方。
都不是外人。
纪铭就写下来交给他们。
反正这些人估计会看也不会做。
但酒水嘛……
酒壶盖一打开，顿时酒香四溢。
众宾客不顾形象，耸着鼻子到处闻。
发现在陆惟舟这里。
正是纪铭的拜师礼之一。
要尝尝。
与来宾们分享拜师礼，也是拜师宴的流程之一。
陆惟舟却在闻到酒气后一怔。
老眼瞬间一亮。
一下就把酒壶盖子给盖住。
还把酒壶往身后藏。
“不给不给！”
众宾客哪里肯依？
又都是至交好友。
七手八脚抢过来。
先给陆惟舟斟满一盏，然后一人倒上一小杯。
端起来，一起敬过陆惟舟。
而后摇头晃脑闻三闻，再浅泯一口。
“好酒！”
纷纷拍案叫绝。
再又追着纪铭要配方、或者要买此类酒。
纪铭不给了。
拱手作揖跟各宾客告饶。
“我的师父，得有我自己个儿的偏爱。”
一句话，把所有人噎住。
又感动得不行。
“我们可都收过徒弟，怎么就没收到一个这么好、这么懂事孝顺的呢？”
“哼，别说徒弟，就是儿子孙子们，又有哪个会做如是想？”
听得陆惟舟畅怀大笑。
这一刻，所有不好的情绪统统都烟消云散。
接下来……
纪铭每日骑马上下学。
陆惟舟对他的要求很严格。
但教授的学识，都是实打实的真东西。
让纪铭真正感受到了学问的艰深、厚重、和广褒。
哪怕前世他是历史系学霸，哪怕之前他自背自学自解、和丁敬举一起探讨……
但比起现在，真就像是高中和博士后的区别。
也让他越学越感兴趣、越学越投入。
……
而梁序也没闲着。
这次他也被朝廷奖励了一百亩良田。
他一声不吭、花了七日的功夫，就和纪家庄右边的庄亩完成了置换。
“哈哈哈，我又有梁家庄了！”
梁序这晚专门等到纪铭下学，然后跑来纪府跟纪铭得瑟。
“这次不用你撵我，我就能住下来了！”
梁序炫耀的同时，都想好了要怎么把全家搬过来。
纪铭眨着眼睛看这人。
末了问一句：“你不怕又全归了我了？”
谁知梁序语出惊人。
“本来就会归你！”
“来来来，拿一百两银子来，那一百亩良田全归你。”
“我就要那庄子，和你背对背住着，再开一道月亮门，我女儿日后回娘家也就是抬抬腿的事儿。”
纪铭：“……”
他有时候是真心佩服梁序的脑回路。
张嘴给泼瓢冷水过去。
“我准备回城了。”
每天这么跑太耽误功夫，而且也不能及时照顾到家人。
田里的事情，暂时不需要他亲自动手。
墨白夫妻俩会留在这，依旧承担卖菜事务。顺便监管。
结果梁序一听非但不沮丧，反而更兴奋了。
“那敢情好，正好我就不用搬了。我帮你搬！”
还继续伸手要银子。
“来，一百两给我。”
说着还从怀里掏出了早已写好、连章子都已经盖好了的田契、以及田契转让文书。
纪铭：“……你到底想干嘛？”
梁序端着肚子，摇头晃脑。
“反正早晚也要被你坑走，不如我索性大方点儿，还有银子拿。”
“等你和裴玄置换成功了，不就二百亩连在了一起？”
“哦不，是二百五十亩相连，你就能干更多有用的事情了。”
纪铭：“……”
你才是二百五！
但田是收下了。
梁序不傻。
“陛下明着说这一百亩是给我的，其实还是变着法儿想给你的。”
“我可不能占着。但也不能白给你。好歹我担了名头呢。”
纪铭觉得他的要求很合理。
但纪铭舍不得给钱。
想出个主意。
“你不是喜欢吃春卷吗？我把配方给你。”
梁序想了想，也行。
不过有附加条件。
“那酒我也想喝，你每月给我整一坛。”
纪铭不给。
不过赶在梁序要气得跳脚前，补了一句。
“可以给你整一些药酒，让你孝敬你母亲。”
老人家有风湿关节上的不舒服，恰好纪铭知道有一种药酒比较对症。
梁序满意了。
特别满意。
就要跟着纪铭去大棚。
大棚请了人重新翻建，内里的土壤也全部翻新过。
纪铭要对这些土壤“做点儿手脚。”
梁序想看。
他一直就对纪铭家的菜种得格外好而好奇。
纪铭不让。
两人正拉扯间……
“宫里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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